第443章 我真的懂.....你不是喜新厌旧
书名:让你卧底,你把老米榨干了? 作者:这样说会不会太伤他
第443章 我真的懂.....你不是喜新厌旧
水晶笔筒摔在地上的闷响很快被宽敞的办公室吞没了。
几支派克金笔滚落到桌脚的阴影里,浅褐色的咖啡渍在米色绒毛间缓慢地洇开,像一块正在凝固的陈年淤血。
鲍勃·多尔那条僵直的右臂依旧死死攥着那支从不离身的钢笔,贴在裤缝边纹丝不动;
而唯一能动的左手还撑在桌面上,手背上的老年斑因为充血而呈现出暗紫色的光泽。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死死盯着对面那个慢条斯理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的华裔副局长。
陆深站起身,伸手理了理西装下摆。
他看着眼前这头被逼到绝境双目赤红的老狮,脸上非但没有半点剑拔弩张的紧绷,反而微微叹了口气,
“我理解你,参议员先生。”
“理解我?”
这句话像是一瓢滚油,直接浇在了多尔还没熄灭的怒火上。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胸腔里发出嘶哑的咆哮:“你理解我?你他妈的有什么资格说理解我?!”
话音未落,鲍勃·多尔猛地绕过宽大的办公桌。
因为右半边身体常年失衡,他走起路来左肩微微下沉,步伐急促而沉重。
短短几步路,他几乎是带着股从意大利战场战壕里扑出来的决死凶悍,大步流星地直接逼到了陆深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了不足一尺。
多尔微微佝偻着背,抬起颤抖的左手,食指几乎是贴着陆深左胸口的西装面料,唾沫星子随着粗重的呼吸喷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少在这儿猫哭耗子!
如果你真的理解我哪怕万分之一,你就该清楚,到了今天这一步,我鲍勃·多尔身后早就是万丈悬崖,我已经彻底没有退路了!”
面对几乎要戳到自己胸骨上的手指,陆深没有去格挡。
他只是顺着多尔的力道,从容地往后退了两小步,拉开了半臂的安全距离。
阳光从侧面的高窗斜射进来,刚好落在两人中间的地板上,像是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
陆深向两侧微微摊开双手,露出一个干净坦荡甚至称得上温柔的笑容,
“不,参议员先生,你没有听错。
在这个世界上,包括您的幕僚、您的选民、甚至您的家人在内,我就是最理解您的那个人。”
听到这句话,原本暴跳如雷的鲍勃·多尔,动作忽然僵住了。
那根指着陆深胸口的左手食指,在半空中微微颤抖了几下,随后一点一点地垂落了下去。
多尔定定地看着陆深那张年轻得还没有一条皱纹的脸,过了足足几秒钟,多尔的嘴角忽然扯动了一下。
他真的笑了起来。
那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笑声,里面没有半点愉悦,只有熬干了五十年心血后渗出来的无尽酸楚。
在这个名利场里混了大半辈子,多尔听过无数人握着他的左手说...我理解你的痛苦,鲍勃。
可每当夜深人静,当右肩被炸碎的神经残端在阴雨天里像被电钻反复搅动一样剧痛难忍,当他不得不用牙齿咬着毛巾才能靠一只左手艰难系上衬衫纽扣的时候,那些说理解他的人,全都在温暖的被窝里安睡。
多尔收起酸楚的笑声,眼睛里满是冷漠的嘲弄,
“多数人口中的
‘我理解你’,本质上只是
‘我听完了你的话’,离真正的共情,还差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
听到多尔说出这句浸透了半生孤寂的话,陆深眼神微微动了动。
“华盛顿的政治评论员们,还有白宫里的那些策略师,他们都以为您都到这个岁数了还死抓着提名不放,是因为贪恋椭圆办公室里那把总捅宝座的权力。但在我看来,他们错得离谱。”
“呵……”
多尔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斜睨着陆深,眼神里写满了老江湖的不屑,
“怎么,陆副局长这是看硬的不行,准备改玩心理医生的攻心术了?
省省吧小子,我今年七十二!
我比你父亲的岁数还要大上一轮!
你那套在兰利审讯室里哄骗年轻特工的把戏,对我没用!”
对于多尔的冷嘲热讽,陆深就像是完全没听见一样。
他没有理会多尔的防备,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多尔略显浮肿的眼袋,一路向下,扫过老人西装裤管下那双因为常年站立而略显僵硬的小腿。
陆深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道:
“算上周岁,明年站在大选辩论台上的时候,您就是七十三岁高龄了。
五年前的一九九一年,您在沃尔特·里德陆军医疗中心刚刚做完了前列腺癌的根治性切除手术;
而从去年冬天开始,您的左腿深静脉里,又查出了随时可能脱落的血栓隐患。”
多尔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把左腿往后撤了半步。
陆深看在眼里,却很体面地没有把话彻底挑明到最难堪的地步。
有些残酷的生理真相,根本不需要拿到台面上来说破.....
无论是陆深还是多尔竞选团队里最核心的私人保健医生,甚至包括鲍勃·多尔本人,心里其实都很清楚,这具在五十年前就已经被德军炮弹炸掉了一半生机,如今又经历过癌症手术与血管老化的七旬残躯,根本就不可能完好无损地撑完接下来长达十六个月,每天飞四个城市,睡不到四个小时的高强度全国大选季!
多尔竞选总部里那群幕僚们,每天晚上偷偷聚在一起真正害怕的,并非落后的民调数字,他们真正提心吊胆的,是怕这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在某个寒冷的新罕布什尔早晨,直接倒在竞选大巴的台阶上死在半路上!
这一点,多尔自己心里比谁都有数。
可明知是一
条随时会油尽灯枯的死路,为什么还要去跑?
陆深抬起眼眸,迎着阳光,对着面前神色紧绷的老人露出了一抹温柔如三月江南春风般的笑意,
“一个连死在竞选大巴上都不怕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为了去贪图四年总捅的虚名呢?
参议员先生,您直到今天都死死咬着牙放不下的,无关乎‘我要当总捅’的权欲,您真正放不下的,是‘我这一生还差一个最后证明’的执念。”
嗡。
就像是一根极细的银针,毫无征兆地刺入了右肩那块早已麻木了五十年的旧伤疤最深处。
陆深微微眯起漆黑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面前这个僵立在阳光边缘的老人。
在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眸子里,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位高权重的参议院多数党领袖,而是一个被困在自己身体废墟里整整五十年的孤独灵魂....
这就是典型补偿型人格的心理黑洞。
从一九四五年在野战医院里醒来,发现自己永远失去了一整条右臂并沦为一个连大小便都需要别人端盆的废人的那一刻起,鲍勃·多尔这辈子所有的奔跑与拼命,全都是在用世俗意义上的超常成就,去一铲子一铲子地填补他生命里那个名为身体残缺的巨大黑洞!
他选上了众议员,洞没填满;他选上了参议员,洞也没填满;他当上了共和党主席和多数党领袖,那个洞依旧在夜深人静时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因为他觉得,只要还没有站上米利坚权力的最顶峰,命运就依然欠他一个公道!
可命运偏偏对他残忍到了极点....
七六年他作为福特的副总捅搭档第一次冲击全国大选,败了;
八零年他第一次以主角身份参加共和党总捅初选,连水花都没溅起来,又败了;
八八年他赌上全部心血卷土重来,却在距离终点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被老布和陆深联手斩于马下,还是败了!
每一次惨败非但没有让他认命,反而像是一把无情的铁锹,让他心里那个名为残缺与不甘的黑洞被挖得更深,更大了一圈!
一直熬到如今这个盛夏,那个黑洞已经扩张到了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生吞噬进去的恐怖地步......他已经老得跑不动了,这是他进坟墓之前最后一次还能勉强站上起跑线的机会。
他必须,也只能靠这‘最后一次机会’去把那个黑洞堵上;
否则的话,用不了几年,当他躺进阿灵顿国家公墓或者堪萨斯老家的棺材板底下时,他就要带着‘我鲍勃·多尔终究还是个残废的失败者、我终究没能证明自己’这个让他死不瞑目的念头,闭上眼睛!
所以,他这把老骨头今天在这里跟陆深拼命,他赌的无关乎白宫那栋白色房子,他赌的是‘我鲍勃·多尔这苦难的一辈子,到头来到底算不算赢’!
陆深那双平静注视着多尔的眼睛,已经把这一切全都写在了无声的留白里。
寂静岭在两人之间蔓延。
足足过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鲍勃·多尔才像是刚从一场溺水中挣扎出来一样,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闭上眼,重重地深吸了一大口气。
他强迫自己把眼底那抹差点溢出来的酸涩重新压回眼眶深处,强迫自己那颗狂跳的心脏冷静下来。
被看穿了又怎么样?
就算眼前这个年轻得像鬼一样的华裔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看透了,他鲍勃·多尔今天也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因为为了赌赢人生最后这一把,他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把自己的全部身家性命,连同所有的退路,全都推上了赌桌中央....
五月中旬,为了向全党展示自己破釜沉舟的决心,也为了腾出全部精力去跟罗伯特·盖茨拼刺刀,多尔已经正式向参议院递交了预先辞职信,
他宣布将在明年初选进入白热化阶段时,辞去自己担任了二十七年的堪萨斯州联邦参议员职务,同时一并交出参议院多数党领袖的至高权杖,以一个‘没有任何官职退路的普通公民’身份,专职投入总捅大选!
为了这场豪赌,多尔已经亲手砸碎了自己的铁饭碗,押上了自己整整三十五年在国会山一砖一瓦积累起来的参议院席位,押上了多数党领袖一言九鼎的权位,更押上了他作为国会山共和党第一人的全部政治根基!
如果他就这样一路走到明年六月份的初选终点而没有提前体面退选的话,那么等待着他的,就只有一条没有任何缓冲带的绝命悬崖....要么赢下白宫拿走一切,要么在全世界面前输掉底裤...一无所有!
……
看着多尔重新绷紧的面容,陆深知道,他的第一层心理防线已经被彻底撕开了,接下来.....
陆深转过身,指了指落地拱窗旁边那组摆放着白色亚麻靠垫的会客沙发。
“站着聊太累了,参议员先生,对您的腿也不好。坐下喝口水吧。”
这一次,多尔没有再拒绝,也没有再骂陆深。
他沉默着转过身,迈着略显沉重的步子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前,缓缓坐了下去。
七月正午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落在沙发间的茶几上,照得空气中漂浮的微尘清晰可见,也将多尔满头花白的短发照得几近透明。
陆深在多尔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没有再去碰烟盒,而是拿起玻璃水壶亲自替多尔倒了一杯温水,推到老人面前。
随后,陆深迎着窗外明晃晃的日光,声音平静地把时光拉回到了七年前的那个寒冬,
“参议员先生,您还记得一九八八年二月十六日那个晚上吗?在新罕布什尔州的曼彻斯特。”
“砰。”
多尔端起水杯的左手猛地一顿,杯中的水面荡开一圈急促的涟漪。
陆深看着水杯,继续轻声说道,
“那一年,您原本在爱荷华州大获全胜,把老布压到了第三名。
可仅仅八天之后,在新罕布什尔州的雪夜里,老布靠着那支攻击您增税记录的电视广告完成了大逆转。
就在败选之夜的全国电视直播镜头前,一向以钢铁般自律著称的您,当着全美几千万观众的面......当NBC的主播汤姆·布罗考问您有没有话想对副总捅布什说的时候,您黑着脸直接冲着摄像机镜头怒吼了一句:叫他别再说谎诋毁我的记录了!”
多尔那张原本已经平复下来的老脸,在这一瞬间再次剧烈地变了颜色!
那是他长达三十五年从政生涯里,在公众面前极为罕见也是每次想起来都让他感到脸上火辣辣作痛的彻底崩溃时刻。
就因为那短短几秒钟的失态怒吼,他被全美媒体贴上了“输不起的刻薄恶霸”标签,直接葬送了后面南方超级星期二的选情。
看着多尔难看的脸色,陆深脸上没有露出半点嘲笑的神情。
相反,陆深的眼神显得格外专注,
“当时所有的竞选专家都说您是因为输急眼了才失控的。
但我反复看过十几遍那天晚上的录像带,我知道真正让您崩溃的原因......真正把您逼疯的,是您觉得自己被冤枉了、被抹黑了。”
陆深轻轻叹了口气,
“一个把军功章和个人荣誉看得比命还重的老兵,能够接受堂堂正正地战死在冲锋路上,但他这辈子最受不了也最无法容忍的事情,就是‘我的清白与诚信被人当众质疑’。”
“哼。”
多尔重重地从鼻腔里冷哼了一声,把头扭向窗外,避开了陆深那双仿佛能照见灵魂底色的眼睛。
但他抓着沙发扶手的左手,却出卖了他内心的剧烈震动。
陆深对他的冷哼视而不见,声音依旧温和,
“既然您这么看重自己一生的清白与体面,参议员先生,那我就替您客观地推演一下.....如果您拒绝我的建议,非要咬着牙在明年这条绝路上继续走下去的话,您的损失恐怕比您想象的还要惨烈得多。”
多尔闭着眼,腮帮子咬得鼓起。
他觉得自己此时此刻还能坐在这张沙发上听这个混蛋说话,而没有按铃叫外面的国会警察进来把这个私闯办公室的狂徒轰出去,已经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克制与修养了。
陆深根本不在乎他的沉默抗拒,
“您已经宣布要辞去参议员专职竞选了。
一旦您在明年的大选中败下阵来......无论是初选输给盖茨,还是就算侥幸赢了初选却在大选中惨败给其他人....
您长达三十五年的国会立法生涯,都将在明年十一月以彻底的一无所有黯然收场。
您现在坐着的这张参议院多数党领袖宝座,会在您转身离开的当天就被党内其他虎视眈眈的野心家....
比如特伦特·洛特那些早就盼着您腾位置的年轻一代,或者对面民主党格普哈特式的对手.....彻底瓜分接管。
到了明年冬天,华盛顿将不再有您的办公室,您连退回老位置继续当国会山太上皇的最后一条退路,都亲手堵死了。”
多尔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这笔账,他在深夜失眠时何尝没有算过?
只是赌徒在上桌的时候,总是本能地不敢去想输光筹码后被扔出赌场的凄凉画面。
紧接着,陆副局长的声音冷得像冰,
“参议员先生,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更是由最简单的标签构成的。
如果您明年再次折戟沉沙,那么,‘三次冲击总捅宝座全部惨败’、‘米利坚历史上最悲情的永远的候选人’这个耻辱性的标签,将会像一块烧红的烙印一样,永久地焊死在您的墓志铭上!
它会彻底覆盖掉您作为参议院多数党领袖的卓越立法功绩,覆盖掉您一九七六年作为副总捅候选人的荣光,甚至覆盖掉您作为共和党三十年中流砥柱的全部汗水。
几十年后,当后世的米国人翻开历史教科书看到鲍勃·多尔这个名字时,他们不会记得913高地上的紫心勋章,他们只会发出一声轻蔑的哄笑,记住一句话.....哦,就是那个选了三次都没选上的失败老头。”
“你.....!”
多尔猛地转过头,颤抖的左手再次抬起指着陆深,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要骂出一句狠话来反驳这个恶毒的预言。
可话到了嗓子眼,却像是被一块烧红的木炭死死堵在了喉咙里,如鲠在喉,连半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多尔心里无比恐惧地意识到.....陆深说的,全都是真的!
在这个只看结果的残酷国家里,没有人会同情一个输了三次的老头!
哈罗德·斯塔森、休伯特·汉弗莱……那些在历史上反复参选又反复败北的政客,最后无一例外全都变成了脱口秀演员嘴里的政治笑话!
看着对面那个神情平静,仿佛把自己的每一根神经,每一分恐惧,每一丝死穴都摸得一清二楚的华裔副局长,鲍勃·多尔的心底,产生了荒谬的宿命感......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他恨不得一枪毙了的死敌,竟然真的是这颗星球上‘最懂他鲍勃·多尔’的知己!
可问题是,被最凶残的敌人彻底读懂,那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噩梦啊!
多尔无力地垂下左手,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地看着陆深,
人最矛盾的地方在于,既渴望被人读懂,又害怕被人看穿,既想有人懂自己的脆弱,又怕有人拿着脆弱当武器。
而此时的陆深,恰恰就是在用最温柔的眼神读懂他的脆弱,然后再毫不留情地抓起这份脆弱,化作最锋利的长矛,一寸一寸地扎进他的心脏!
……
……
周末愉快,加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