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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3章 一纸联名惊四座

书名:针锋相对之战场 作者:清风辰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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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3章 一纸联名惊四座

常委会九点开,买家峻八点零五分就到了。

他先把徐正清昨晚手写的三页纸分析意见又看了一遍,老头用钢笔写的,字小得像蚂蚁排队,每一条结论后面都标了出处。第二页中间有一段被他用红笔画了个圈:“云顶阁餐饮公司对公账户2023年7月至12月共收到六笔‘会务费’,付款方分别为新城建设集团下属三家子公司、规委办工会、城管局后勤中心。其中规委办工会那笔十二万八,对应日期恰为去年九月十四日规委会审议安置房容积率调整当天。请核实:当日规委办是否在云顶阁召开过全体会议?”

买家峻把这段拍了照,微信发给常军仁。三秒后常军仁回了一条:规委办工会账上当天无会务支出记录,那笔钱走的是“职工文体活动费”,发票名目是“棋牌比赛奖品”。

用棋牌比赛奖品买十二万八的单?他还没见过这么贵的扑克牌。

八点四十分,常军仁到了,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比平时鼓了一圈。他在买家峻对面坐下来,先掏保温杯,再掏笔记本,最后从包底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没封口,往桌上一搁。“你要的干部考核档案,2019到2023年规委办和城管局科级以上所有人的,我挑了几个重点画了线。”

买家峻没急着翻。“常部长,今天解宝华肯定拿‘破坏发展大局’说事,你准备好怎么接?”

常军仁拧开杯盖,吹了吹水面,表情像在部务会上讨论年度考核优秀名额。“我准备跟他讲事实。规委办去年九月那次容积率调整,投票记录显示七票赞成、两票反对。反对的那两个人,一个今年三月被调整到科协当副**,一个上个月主动申请提前退休。我手里有他们两人写的书面情况说明,都提到投票前有人打招呼。”

“打招呼的人是谁?”

“一个说是解秘书长秘书打电话,一个说是解迎宾亲自请吃饭。”常军仁把杯子放下,咣一声轻响,“家峻,今天这一刀,我先砍还是你先砍?”

“我先。”买家峻把联名信和规委会纪要并排摆好,“你等我被围攻的时候再掏档案,效果最好。”

九点整,常委们陆续进了会议室。长条桌,买家峻坐会议桌左侧第一个位置,对面是分管城建的副市长孙广利,解宝华坐正中偏右,韦伯仁在后排记录席。常军仁挨着买家峻坐,中间隔了个空椅子,上面搁着茶杯垫。

解宝华开场先念了一段市委关于“稳增长促投资”的最新文件,念了十分钟,中心意思就一句:当前大局是发展,一切工作都要围绕发展。念完他放下文件,目光扫了一圈,落在买家峻身上。“家峻同志,安置房项目复工的事,昨天解迎宾来找我汇报了。他反映你给他提了两条路,其中一条是让城投接盘。这个思路,我觉得值得商榷。”

来了。买家峻把面前的话筒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解秘书长,我纠正一个细节。我给他提的第一条路是复工加银行展期,他当场认了。第二条路是备选方案,他没选。所以不存在‘让城投接盘’这回事。”

解宝华眉头一皱,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可他今天一早给我打电话,说管委会要求他把项目公司股权质押给城投,这是不是事实?”

“我原话是‘如果你选择第二条路,才涉及股权质押’。解总可能理解有偏差。”买家峻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这是昨天谈话记录,我让秘书做了备忘,解总签字确认过的。上面写得很清楚,他选第一条路,我明天上会出纪要,管委会垫付过渡费,他拿应收账款做抵押。”

解宝华脸色沉了沉,没接那张纸。旁边的孙广利咳嗽一声开了腔:“家峻市长,解迎宾这个项目公司背后挂着省里两家基金的钱,真要走城投接盘,省里那边怕是不好交代。我建议还是稳妥点,让他自己复工。”

“孙副市长说得对,稳妥点好。”买家峻把联名信展开,二百七十四个红手印对着桌面,“所以我今天要上会的议题就是,管委会垫付过渡费、银行给展期、解迎宾按原方案复工,三件事同步推进。解秘书长,您看这个方案哪里不稳妥?”

解宝华嘴唇抿成一条线。韦伯仁在后排小声插了一句:“解秘书长,家峻市长这个方案我昨天帮着梳理过,程序上没有

问题,垫资走的是维稳应急资金,不需要常委会批,办公会通过就行——”

“我没问你。”解宝华头都没回,韦伯仁的声音像被刀切了一样断掉。

会议室安静了五秒。解宝华换了个坐姿,语气缓下来:“家峻同志,你的方案我可以支持。但有一条,外面媒体盯着安置房停工的事,昨天省报驻站记者给我发短信,说要来采访。我的意见是,在复工有实质进展之前,不要对外发布任何调查类的消息,避免节外生枝。”

买家峻笑了一下,没接话。常军仁在这个时候把那个牛皮纸袋拿起来,搁到桌子正中间。“解秘书长,说到节外生枝,我这儿有份材料,跟规委办去年九月那次容积率调整有关。两名投反对票的同志写了情况说明,反映投票前有人以各种形式打招呼、施加影响。我把材料原样带过来了,大家传着看看。”

解宝华的手停在半空,正要去端茶杯,指头僵了一下。“常部长,干部考核档案是组织部内部材料,上常委会是不是得先走个程序?”

“这是干部本人写的书面说明,不是考核档案。”常军仁不急不慢,“两位同志都签了名按了手印,原件在我包里,复印件在这儿。解秘书长要是不信,可以现在打电话核实。”

孙广利已经拿过复印件翻看了,脸色越来越僵。买家峻注意到他翻到第二页时,喉结明显滚了一下。那上面有一段原话:“解秘书长秘书王某某电话告知,容积率调整是市里定的大方向,投反对票会影响个人年终考核。”

解宝华把复印件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压迫感十足。“常军仁同志,你这是在常委会上搞突然袭击?有问题为什么不提前沟通?”

“我提前跟家峻市长沟通过。”常军仁针尖对麦芒,“解秘书长要是觉得程序有问题,可以提议休会,咱们先去核实我手里这份材料的真伪。如果核实出来是假的,我当场做检查。”

满桌子没人吭声。买家峻这时候慢悠悠开了口:“我同意常部长的意见,先核实。不过休会之前,我建议把安置房复工方案先表决了。二百七十四户群众等着过渡费交房租,这事不能等。”

表决结果:七票赞成,一票反对,一票弃权。解宝华投了弃权,孙广利反对。韦伯仁在后排飞快地记录,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声。

散会之后,解宝华第一个往外走,经过买家峻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家峻同志,下午我去省里开个会,三天后回来。这三天里,规委办那边的调查先缓一缓,等我回来再议。”

“解秘书长,调查是常部长牵头,按程序走,不归我定时间。”买家峻站着没动,“您去省里开会,正好可以把情况说明原件带一份给省纪委驻点组看看,省得他们下来查的时候被动。”

解宝华的眼角抽了一下,什么都没说,走了。

中午吃饭,韦伯仁端着餐盘凑到买家峻对面坐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家峻市长,昨晚解迎宾给我打了个电话,问常委会什么议题。我没说具体的,就提了一句安置房复工。他今天早上六点给花絮倩打了二十分钟电话,我找人查了通话记录,花絮倩挂了电话之后,云顶阁的财务总监八点不到就进了酒店,拎了个黑色拉杆箱。”

买家峻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下。“你找人查花絮倩的通话记录?伯仁,这事合规吗?”

韦伯仁脸上那层熨平的皮终于起了褶子。“我……我让公安那边一个熟人帮忙查的,没走正式手续。”

“下次别这么干。”买家峻放下筷子,“你告诉我这事,我承你的情。但程序不对,将来上法庭,证据被排除了,你白忙活。你要真想帮忙,帮我盯着云顶阁那本第三套账。”

韦伯仁愣住:“第三套账?”

“花絮倩手里有。你跟她熟,帮我想想怎么让她把账交出来。”

韦伯仁嘴张了张,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家峻市长,花絮倩这个人,你得让她觉得你没她不行,她才肯掏东西。你要是逼太紧,她能把账本烧了都不给你。”

“那你帮我递个话。”买家峻擦了擦嘴,“就说我明天晚上去云顶阁吃饭,一个人去,让她把最好的包厢留出来。”

韦伯仁端

着盘子走的时候,腿肚子明显有点软。买家峻看着他的背影,掏出手机给常军仁发了条消息:今晚老徐那儿碰头,把规委办那两个反对票的干部叫上,我当面再问一遍。

常军仁回:其中一个已经退休那个,叫周德望,住城南碧水湾小区,今晚八点我带他过去。

晚上七点半,买家峻提前到了徐正清家。老头正在熬粥,厨房里咕嘟咕嘟响。他把常委会的录音——录音笔在公文包里搁着,合法录的——放给徐正清听,放完问:“徐老,解宝华最后那句话说‘三天后回来再议’,你怎么看?”

徐正清盛了碗粥推过来,自己坐对面剥蒜。“他在拖时间。三天够解迎宾把账做平、把资产挪走。你要查,就得在三天之内把花絮倩那本账拿到手。过了三天,花絮倩要是变卦了,你哭都找不着坟头。”

“明天我去见她。”

“带东西去。”徐正清把剥好的蒜扔进碗里,“带一份安置房居**名信的复印件,带一份管委会垫资会议纪要。让她看明白,你手里有真东西,不是空手套白狼。”

八点整,常军仁带着周德望到了。周德望六十三岁,头发花白,腰板倒挺直。进门先跟徐正清握了个手,两个人居然认识,徐正清拍着他肩膀说“老周你也栽进去了”,周德望苦笑:“谁说不是呢。”

坐下之后,周德望主动开口:“家峻市长,我投反对票那天晚上,解迎宾给我打过电话,说容积率调完给我儿子公司一个绿化标段。我没答应。后来我儿子那个公司突然被税务局查账,查了三个月,什么毛病没查出来,但标段黄了。”他从兜里掏出个U盘,“这里面是我跟解迎宾的通话录音,还有他给我发的短信截图。我留着就是为了防这一天。”

买家峻把U盘接过来,没急着收。“周老,这东西一旦交上去,就收不回来了。您儿子那边会不会有麻烦?”

“我儿子说了,他宁可少挣一千万,也不愿意他老子被人戳脊梁骨。”周德望摆摆手,“家峻市长,我就一个要求,别让解迎宾跑喽。这人手眼通天,我听说他老婆孩子在国外?”

“已经在控制范围内了。”买家峻把U盘装好,“您放心。”

送走周德望,常军仁留下来没走,等徐正清进了里屋才开口:“家峻,花絮倩那边,我建议你别一个人去。万一她录音录像做局,你一个人说不清。”

“我带韦伯仁去。”

常军仁眉头拧成疙瘩:“韦伯仁?他靠得住?”

“靠不住,但他怕解迎宾比怕我多。解迎宾要是倒了,他第一个反水。我让他跟着去,就是给他个机会站队。”买家峻站起来穿外套,“他要是敢坑我,我明天就把他在常委会上打圆场那段录音放给解宝华听。”

常军仁愣了半天,忽然笑了。“家峻,你比我狠。”

“不是狠。”买家峻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带着梧桐叶的涩味,“是解迎宾把路走绝了。二百七十四户群众拿不到过渡费,他还在云顶阁喝九几年的茅台。这官司打到天边,也是他输。”

下楼的时候他给花絮倩发了条短信,号码是韦伯仁给的:花总,明晚七点,给我留个安静点的包厢,两个人。我不喝酒,你准备两杯白开水就行。

半分钟后花絮倩回过来:白开水管够。买市长,我这儿还有几份去年的会务菜单,您要不要顺便看看?

买家峻盯着屏幕上“会务菜单”四个字,嘴角翘了一下。这女人,比韦伯仁聪明,也比解迎宾识时务。

他回了一个字:好。

上车前他给常军仁打了个电话:“明天晚上你带人把云顶阁前后门都盯住,只盯不抓。我出来的时候要是手里多拎了东西,你就把消防通道锁死,谁跑抓谁。”

常军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确定花絮倩会给你东西?”

“她已经给了。”买家峻拉开车门,“她刚才问我‘要不要顺便看看菜单’,这句话就是投名状。她手里那本账,明天晚上会自己长腿跑出来。”

挂了电话,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二百七十四个红手印在脑子里排成一排,从车窗外面滑过去。明天云顶阁这一刀砍下去,解宝华的后台再硬,也得掉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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