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您之前让我准备的材料我都准备好了

罗启明看着他那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心中既恨又怕。

罗启明冷冷笑了一声，踱步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俯视着何振山，声音冰冷刺骨：

“轻的，停职反省，接受组织审查！

你这个厂长是肯定干到头了，免职、撤职、连降三级，调离领导岗位！

你这辈子苦心经营攒下的待遇、级别、住房、小汽车，一天之内，全给你扒得干干净净！”

何振山身子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

“撤……撤职？难道连厂长都当不成了？我在厂里辛苦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当上厂长啊……”

“辛苦算个屁！”

罗启明冷厉地打断他，语气愈发森然：

“你以为撤职就是最坏的结果了？

何振山，你太天真了！要是严重失职违纪查实，等待你的是开除党籍，一撸到底，通报检讨，直接变成无业游民！你这一家老小吃什么？穿什么？你出门连头都抬不起来！”

何振山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更严重的，你以为光是通报检讨就完事了？

别以为你没签合同、没收到钱就能脱罪！你这是严重违反工商管理规定，借着职权投机牟利！

真要顺藤摸瓜查出你借着手里权力谋私、违规乱搞，移交司法机关，完全可以按投机倒把罪追究你！

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犯罪，那是从重处理，可能直接让你去坐牢！”

投机倒把罪！

坐牢！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下来，何振山浑身剧烈地一颤，整个人几乎被恐惧完全吞没。

何振山只听得两腿发软。

“不……不可能！”

何振山失声喊了出来，由于惊恐，声音都变了调，

“罗局长，您别吓唬我！合同根本没签！周承礼没签字，我连一分钱定金都没见着，一分钱都没进我自己的腰包！我连红岭的账都没碰着，怎么可能按投机倒把追究？！这抓不到我头上啊！”

“没进你的腰包？”

罗启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你以为写份检讨、一句没拿钱就能算了？

纪委真要查你，一查到底，要是查出你还有别的经济问题、借机谋私的尾巴，你那点事全得翻出来！

到时候一旦查出其他违法违纪问题移送司法，是去农场劳动还是坐几年大牢，是你说了算，还是法官说了算？！”

“坐牢……”

何振山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辛苦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当上厂长，享受着干部待遇，走到哪儿别人都得尊称一声“何厂长”。

要是真被查出毛病抓去坐牢，丢了公职党籍，家里的老婆孩子怎么活？他在临江市的脸面往哪儿搁？！

巨大的恐惧瞬间击垮了何振山所有的侥幸与尊严。

他眼圈猛地一红，急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挪上前两步，双手一把死死抓住了罗启明的夹克袖口，声音带上了浓重的哭腔和颤音：

“罗局长！老罗！罗哥！你救救我！你一定要救救我啊！”

何振山的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散落了几缕在额前，脸上的横肉剧烈颤抖着：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擅自加那八百块钱，我不该听老邱瞎撺掇！

我改，我马上改！我现在就让老邱拟合同，八百！不，七百五都行！

我亲自带着合同去红岭，我给周承礼赔礼道歉，我给他当面做检讨！

市里的检讨我也写，深刻检查，怎么写都行！

罗局长，看在咱们这么多年老交情的份上，看在我一直对您唯命是从的份上，为您做了那么多事的份上，您在顾书记和赵市长面前替我说两句好话，保我一次！给句准话吧，罗局长！”

罗启明看着抓在自己袖口上的那双粗糙肥厚的手，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浓浓的厌恶与冰冷。

他用力往后一抽胳膊，将何振山的手硬生生甩开。

“现在知道求我了？早干什么去了？！”

罗启明整了整被扯皱的衣袖，

“价格翻倍是你拍板决定的，经委的梁科长是你当面顶回去的！市委会上书记市长发了雷霆之怒，你让我怎么替你说话？我拿什么去保你？！”

何振山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双手。

罗启明居高临下地整理了一下公文包，冷冷道：

“何振山，你的问题，你自己向组织交代清楚。做错了事，就要有承担责任的觉悟，别总想着拉别人下水给你垫背！老老实实写检查，等候市里的处理决定吧！”

说完，罗启明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窗外，车间里冲床落下的钝响“咚、咚、咚”地传进来，每一声都像砸在何振山的心坎上。

何振山站在原地，看着罗启明那决绝的背影，脑子里那根紧绷到了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刹那，伴随着刺耳的嗡鸣，彻底崩断了！

罗启明今天根本不是来给他指点迷津的，更不是来商量怎么过关的！

罗启明就是来甩包袱的！

他是把所有脏水、死罪、撤职查办的黑锅，一股脑全扣在自己头上，好让他罗启明干干净净地在市领导面前表功交差！

恐惧在压缩之后，终于在何振山胸膛里炸开，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怨毒与癫狂！

“罗启明！！”

何振山猛地转过身，双眼瞬间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整张脸扭曲得如同厉鬼。

他几步冲上去，一把扯开自己风纪扣的领口，手掌“砰”的一声狠狠拍在身旁的办公桌上，震得上面的文件满天飞舞！

“你走！你今天迈出这个门试试！”

何振山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右手指着罗启明的鼻尖，唾沫星子喷了一地：

“你让我承担责任？你让我一个人向组织交代？！你个道貌岸然的王八蛋，事情闹大了，你想把老子一脚踹开，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罗启明被这突如其来的发难吓了一跳，猛地停住脚步，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回头看向紧闭的房门，随即压低嗓子厉喝：

“何振山！你疯了？！注意你的身份！你想干什么？！”

“我疯了？对！老子就是被你逼疯的！”

何振山全然不顾罗启明的威严，他大步逼近，咬牙切齿地指着罗启明低吼：

“你刚才说什么？你说是我自作主张？放你娘的狗屁！当初私下里是谁跟我说的，红岭陈砺尾巴翘得太高，西南局眼里只有红岭，没有咱们工业局？

是谁亲口交代我，给红岭的配套必须卡一卡，煞煞他们的锐气，好让你在局里找回面子，顺便以后好拿好处？！”

“你闭嘴！”

罗启明慌乱地后退半步，伸手去抓门把手。

何振山猛地一步跨上前，伸手一把死死抓住罗启明的胳膊，

“老子明明就是照着你的意思来的！照着你罗局长的意思办的！你嫌他们风头盛，你让我给他们添堵，现在市里追查了，顾书记拍桌子了，你拍拍屁股就想全扣在老子一个人头上？！你让我丢公职？你让我去坐牢？！”

何振山死

死扯着罗启明的袖子不放，声音一会儿咬牙切齿发狠，一会儿又带着濒临绝境的哀求与疯癫：

“罗局长……老罗！我告诉你，我活不成，你也别想好过！你要是不在市里面保我，你要是敢让我撤职坐牢，我就去市纪委！

我去省纪委！我把你私底下交代我的那些话，一字一句全给你咬出来！

哪怕没有字据，我也要当着顾书记的面跟你当面对质！

我不过了！我大不了这条命不要了，我也要拉着你一起下水！大家一起完蛋！！”

罗启明被何振山那副要吃人的凶狠模样彻底震慑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何振山手上青筋暴起的力量，也能看到对方眼底那抹鱼死网破的疯狂。

一股寒气从罗启明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心里真的慌了！

何振山就是个大老粗，是个要面子又惜命的亡命之徒，真要把他逼到绝路，他什么疯事干不出来？！

但在巨大的惊恐之后，官场上位者的恼羞成怒瞬间反噬上来。

罗启明拼尽全力，猛地一甩胳膊，硬生生挣脱了何振山的拉扯，脸色由白转铁青，指着何振山怒斥道：

“反了！你简直反了天了！何振山，你竟敢威胁上级领导？！你自己贪心不足把价格翻倍，梁科长来协调也是你自己顶回去的，你现在反咬一口？！

我什么时候叫你翻倍要一千六了？！

组织上查案讲的是事实，讲的是证据！你有本事就去告，我看纪委是信你一个违纪违规的待查干部，还是信事实证据！”

何振山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办公桌沿上，却咧开嘴露出一抹惨烈而诡异的冷笑：

“证据？老子就是人证！罗启明，你别以为你在会上把自己撇干净了就能高枕无忧，市里领导哪个不是人精？只要我咬死你，你这顶乌纱帽，你看它还稳不稳当！”

“疯狗！不可理喻的疯狗！”

罗启明再也无法在这个屋子里多待一秒钟，他抓紧了手里的黑色公文包，猛地拧开门锁，一把拉开沉重的木门，头也不回地快步冲了出去。

办公室里，何振山剧烈喘息着，双手撑在凌乱的办公桌上，胸口像拉风箱一样起伏。

他脸上的疯狂在罗启明离开的那一刻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空虚与惶恐。

他知道，自己彻底把顶头上司得罪死了。

最后的遮羞布已经撕烂，退路已经断绝。

前途、地位、家庭……所有的一切，都悬在了万丈悬崖的边缘。

楼道里，罗启明的皮鞋重重砸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咚咚”声。

他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后背的衬衣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风一吹，透心的凉。

何振山最后的疯狂威胁像是一根毒刺，死死扎在他的胸口上。

必须切割。

必须彻底、干净、不留任何后患地把他按死，绝对不能让这条疯狗有机会在市领导面前乱咬！

罗启明咬紧牙关，铁青着脸迈出办公楼的大门，径直走向停在树荫底下的黑色小轿车。

就在他刚刚绕过车头、拉开车门的瞬间，旁边一道人影跑了过来。

正是供销科长邱德茂。

邱德茂显然一直守在楼道下方的死角里，见何振山的视线根本看不到这边，他立刻小步疾跑着贴了上来。

此时的邱德茂，满脸堆着谄媚和讨好，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合拢的深蓝色硬纸文件夹。

他凑到罗启明身侧，压低了嗓门，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汇报：

“罗局长，您之前让我准备的材料我都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