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恐惧
书名:早知道不这么玩了! 作者:洛然123
第433章 恐惧
克洛伊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凉的水膜,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风停了,声音停了,连空气里那股焦灼的刺鼻味道都消失了。
他抬起头,然后愣住了。
眼前,是一座城。
一座漂浮在虚空中的城。
莫厄斯坦。
克洛伊一眼就认出了那些扭曲的街道,那些东倒西歪的棚屋,还有那些曾经挤满了冒险者的酒馆和商铺。
可此刻,整座城空空荡荡,大街小巷里看不到一个活物,连风吹过街道时扬起的沙尘都没有。
那些门板大敞的店铺里,柜台还摆着没来得及收走的货物,一张翻倒的椅子斜靠在墙根,桌面上半杯没喝完的麦酒已经干涸成了一圈暗褐色的渍痕。
整座城死寂一片,如同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躯壳。
这样的情况,克洛伊也不敢轻易掀开自己的底牌。
洛一的力量固然强大,但他也没忘记当初在赤霜领时,使用罗伊力量时的光景,那时的自己可以驾驭那股力量十秒。
而现在的自己,固然比那时强大了太多,但哪怕加上他自身同样掌握着黑夜魔法能够再添一层保险,那这份时间也绝不会延长到一分钟以上。
而此时,身边的达米安正他、正捂着自己的胸口,手掌按在心脏的位置上,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颗心正在胸腔里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频率撞击着肋骨。
金光从他指缝间渗出来,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快要烧坏的灯泡。
光明神格碎片碎裂后涌入他体内的力量,确实让他短暂地触碰到了那个层次。
可那股力量太过庞大,如同一头远古巨兽被硬塞进一个纸糊的笼子里,每一秒都在撕扯着笼壁,每一秒都在往外溢。
他咬牙忍耐着超出常人忍耐极限的痛楚,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感官在那一瞬间放到了最大。
对于光明神状态下的他而言,这个世界是由光构成的。
每一缕自然光都是他的眼睛,每一道阴影边缘被光勾勒出的轮廓都是他的耳朵
。
他闭着眼,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无声地弥散开来,贴着那些空荡荡的街道,贴着那些紧闭的门窗,贴着那些蜷缩在墙角的破筐和翻倒的马车,一寸一寸地朝前摸索。
然后他摸到了这里的边界。
达米安猛地睁开双眼,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此刻,他们所存在的地方,不是一片空间,而是,一片规则铸就的领域!
“不对!”
克洛伊转过头看他。
“我们现在正在祂的神域里!”达米安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而就在达米安话音落下的瞬间——
克洛伊便看到了。
无数道黑影从罪城的每一个角落汇聚而来,从那些敞开的门窗里,从那些坍塌的屋顶下,从那些幽深的巷弄尽头,从那些翻倒的马车底下,如同一群被惊动的黑色蚁群,贴着地面,贴着墙壁,贴着屋顶,从四面八方朝同一个方向涌去。
它们汇聚到了一点,在一栋城楼的屋顶上。
那栋城楼很高,是罪城里少有的几座石质建筑之一,尖顶、拱窗,外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
那些黑影如同被一个看不见的漩涡吸引着,一层一层地叠上去,越叠越高,越叠越密,最终在那栋城楼的屋顶上,化作了一道完整的人形。
灰白色的长发在虚空中无风自动,垂落在肩后。漆黑的铠甲覆在身上,每一片甲叶都透着一种冷硬到近乎窒息的厚重感。
头顶戴着一顶王冠,灰白色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像骨头,又像某种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头。手里握着一柄大剑,剑身宽阔,剑刃处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暗芒,剑尖拄在脚下的瓦片上,两只手叠在剑柄末端。
祂就那样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盯着克洛伊。
而此时他的脸上,写满了一种情绪,那就是恐惧。
祂一脸害怕地盯着克洛伊。
祂盯着克洛伊,完完全全地盯着克洛伊。
达米安此刻身上的气息比克洛伊强了何止十倍,光明神格碎片碎裂后涌入他体内的力量还
在翻涌沸腾,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溢出来,将整片虚空都照得亮堂堂的。
换成任何一个稍有理智的敌人,此刻都该把注意力放在达米安身上。
可祂看都没看达米安一眼。
祂的视线就像两柄钉子,钉死在克洛伊身上。
而同样的,仅仅是承受那股视线,克洛伊就感觉自己浑身都被冻结了。
往常都是他冻结别人。
可此刻,他觉得好像中了别人一发绝对零度。
别说将意识下沉,试着去触碰那片水天一色空间里洛一的雕像,他现在连“思考”这件事本身都变得无比艰难,像是脑子里灌满了铅水,每一个念头都要耗费十倍百倍的力气才能勉强转动一下。
恐惧。
无边的恐惧,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瞬间淹没了他的一切。那些恐惧没有形状,没有来源,没有具体的指向,它们就是纯粹的恐惧本身,是那种你在深夜醒来时毫无理由地觉得床底下有东西,但低头去看的时候又什么都找不到的……最原始最原始的恐惧。
他的心跳停了半拍,然后疯狂地加速,血流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变得震耳欲聋,耳膜里嗡嗡作响,视野开始收缩,周围的景物在视野边缘模糊、发黑,像是在一条越走越窄的隧道里不断朝前挤。
他唯一能够自主产生的想法,只剩下了一句话。
这就是恐惧。
这就是原初之恶。
“克洛伊!”
达米安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克洛伊张了张嘴,想应一声,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挤出一个沙哑的气音。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手指在不受控制地痉挛,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了几个深深的月牙印,可他甚至感觉不到疼。
而城楼顶上,那道灰白长发的身影还在盯着他。
嘴唇哆嗦着。
“可怕……”
“可怕……”
“疯子……”
“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