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1章 人皇

“为陛下贺，为大楚贺！”

满殿文武齐齐躬身。

声浪滚滚。

震得整座金銮殿似乎都颤了一下。

李行歌抬了抬手。

殿中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人。

这些人里，有跟着他从白河县一路杀出来的老人，有半路归降的枭雄，有魔道的凶人，也有新附的降臣。

形形色色。

却都在这一刻，俯首于他的脚下。

二十余年。

从一个县城小族的家主，到今日的天下之主。

这条路，他走得很稳。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穿着紫色道袍，方脸长髯，面容威严的中年人身上。

察觉到李行歌的目光看来。

那中年人心中一凛。

急忙低下了头。

不敢与李行歌对视。

李行歌开口。

“浩然真人。”

这个穿着紫色道袍的中年人，赫然是当年扬州灵虚门的门主，净空真人大弟子。

打进神京后。

李行歌顾念净空尊者对他的恩情，便将浩然真人召进了神京城中。

并委以钦天监正之位。

且灵虚门以后的掌教，世世代代都是钦天监正。

可以说。

给了灵虚门保障。

其实自净空尊者坐化后。

李行歌对灵虚门颇为关照。

现在的浩然真人。

已经是一位半步神府境的强者。

至于为何是半步神府。

那是因为浩然真人两年前冲击神府境失败了。

听到皇帝点名。

浩然真人身子一颤。

他急忙出列。

虽然紫袍加身，却掩饰不住内心的拘谨。

他躬着身：“陛下。”

李行歌看着他，不紧不慢的开口。

语气温和：“浩然真人，你执掌钦天监，上观天时，下察地理。”

“朕欲行开国大典，昭告天地万民。”

“不知这良辰吉日，你可已经推算出来？”

浩然真人闻言。

脸色微变。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忐忑。

他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平静道。

“回陛下，钦天监已经推算出来了。”

李行歌身子微微前倾。

这一个动作。

让头上的十二旒冕珠帘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讲。”

“半个月后，九月初九。”

浩然真人语气笃定。

“那一日，天地气运汇聚神京，紫气东来，正是千年难遇的祥瑞之兆。”

“九月初九，重阳之日，九为至阳，九九归一。”

“正应陛下君临天下，一统八荒之兆。”

此言一出。

殿中百官，皆是面露喜色。

九九归一。

一统八荒。

好兆头。

李行歌闻言。

微微颔首。

“善。”

“便依据钦天监正的推算，将开国大典的时间定在半个月后，九月初九。”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入殿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满殿文武。

再次躬身。

“臣等遵旨！”

待殿中声音平息。

李行歌看向崔渊。

“崔相。”

崔渊出列。

“陛下。”

“大典一应事宜，便交由你总领。”

崔渊没有任何犹豫。

“老臣领命。”

“朕知道，这些时日，诸位都辛苦了。”

“造反这条路，不好走。”

他顿了顿。

殿中众人，皆是神情一肃。

而那些跟着李行歌一路杀出来的老人，眼眶，不知不觉间便有些发热。

“如今，功成了。”

李行歌缓缓起身。

那一身玄金龙袍，在殿中灯火的映照下，流光溢彩。

他双手上抬。

“朕曾经说过，这份荣光，朕不会一人独享。”

“这天下，是朕的天下，是李家的天下。”

“也是诸位的天下。”

此言一出。

殿中众人，皆是激动的浑身发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崔渊第一个跪了下去。

紧接着，是蚀天，是明天尘，是吕凤仙。

满殿文武，哗啦啦跪倒了一片。

山呼之声，一浪高过一浪。

李行歌立于御阶之上，俯瞰着跪倒在他脚下的无数臣子。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太多波澜。

开国大典。

于他而言，不过是给这二十余年的路，划上一个句号。

真正的路，还在上界。

在那片藏着忘根之人，藏着无尽凶险的无上星空。

...

朝会结束后。

崔渊留了下来。

跟李行歌汇报开国大典的具体事宜。

崔渊将大典的章程，一条一条，细细道来。

从仪仗到礼乐，从百官的班次到四方的朝贺。

李行歌靠在龙椅上，听得随意。

这些繁文缛节，他本就不甚上心。

“陛下，依前朝故事，开国立朝，当筑祭天台，祭天。”

“告于皇天后土，受命于天，而后君临万民。”

“如此，方显陛下乃天命所归，正统所在。

”

祭天？

听到这两个字。

李行歌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起了当年。

他突破神府。

渡神府大劫时。

那天道可是直奔着弄死他去的。

最后还是那虚影现身。

一言逼退了天道。

他才成功突破了神府境。

现在。

崔渊让他祭天？

见李行歌皱眉。

崔渊心中一凛。

难道他刚刚说错什么了？

“陛下？”

崔渊见李行歌迟迟不语，心中忐忑，他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李行歌回过神。

他缓缓转回头，看向崔渊。

“崔相。”

“老臣在。”

“这祭天，不祭。”

李行歌沉声道。

崔渊一愣。

他抬起头，一张老脸上满是错愕。

“陛下，这...”

新朝立，祭天告祖，受命于天。

这是亘古不变的规矩。

从没有哪一个开国之君，登基却不祭天的。

“陛下，祭天乃立朝的根本。”

崔渊斟酌着开口。

“天子受命于天，昭告天地，万民方知陛下乃正统。”

“若是不祭...只怕天下人心里，会有些别的想头。”

“天子？”

李行歌闻言，冷笑一声。

“崔相，你说，什么是天子？”

崔渊略作沉吟。

答道：“天子者...天之子，承天命而牧万民。”

“承天命，牧万民？”

李行歌冷笑连连。

“朕不需要，朕，不当这个天子。”

崔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陛...陛下...”

李行歌负着手。

“朕不当天子，朕当人皇。”

人皇。

崔渊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天子与人皇。

这中间的差距，可是天壤之别啊。

天子，是天的儿子，低天一头，替天牧民，出了岔子要向天请罪。

人皇，是天下万灵的皇。

不跪天，不认命，不受那九天之上的册封。

以人力，立于天地之间。

古往今来。

敢自称人皇的，可寥寥无几。

“陛下，若不遵天，恐上天降罪。”

崔渊试图再劝。

李行歌眸光一冷。

“朕心意已决。”

崔渊见状。

心中叹息一声。

知道李行歌心意已决。

遂不敢再劝。

“老臣，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