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不致命,却叫人疲于奔命
书名:不是疯批反派吗?怎么红眼要抱抱 作者:赵小爻
第476章 不致命,却叫人疲于奔命
皇后宫里,炭火正旺。
书案上铺着一张白宣,林晚凝笔下正勾着一枝将开未开的红梅。
她落笔很慢,枝干一笔一笔地皴出来,梅花勾到最后一瓣,又细细地挑那一丝花蕊,留下一抹极淡的黄。
案角燃着沉水香,白烟袅袅升到半空,被窗隙漏进的风吹散,又聚拢。
秋儿捧着一个一臂高的礼盒进来,脚步放得很轻,在案前站定后禀道:
“娘娘,昭王妃送东西来了。”
林晚凝笔尖顿了一瞬,将那一点黄蕊点完后,才搁下笔偏过头去。
礼盒外头裹着一层大红洒金的锦缎,扎着金花,瞧着倒是喜气洋洋。
“昭王妃送的?”
秋儿应了一声“是”,又往下说道,“说是贺贵妃娘娘有喜,灵犀宫里礼物都堆满了,各宫娘娘那里也都赠了一份喜头,咱们中宫也没落下。”
皇后拿过一旁的帕子拭了拭指尖。
“打开看看。”
秋儿应声,将礼盒上的红绸解开,又小心翼翼掀开盒盖。
盒内铺着一层明黄的软缎,中央供着一座通体白玉的送子观音。
那观音雕得极细,莲座上每一瓣莲花都圆润饱满,手里抱着一个胖乎乎的童子,眉眼弯弯,笑意可掬。
秋儿一看这物什,便拧着眉头往下一撇嘴角,口里也不肯饶人。
“这昭王妃也真是拜高踩低,明知道您中宫无子,她上赶着巴结贵妃娘娘也就罢了,还专程送这么一座送子观音来,这不是成心刺您的心么?”
“奴婢这就给您收走,搁到库房最里头去,省得您看着心烦。”
林晚凝却笑着伸手拦住她。
“急什么。”
她起身走到礼盒前,目光在那座白玉观音上停了一息,眸色渐深。
“昭王妃可是个妙人。”
“她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送遍了各宫,明面上是贺贵妃的喜,其实真正要送的,怕就是这座观音了。”
秋儿一怔,不解地眨眨眼。
“娘娘的意思是……”
林晚凝伸手将观音从匣中轻轻抱出来,指腹贴着玉面缓缓推过去,果然在莲座底下触到一处极细微的凹凸。
她指甲轻轻一挑。
“咔”的一声轻响,莲座底
部弹开一小块暗板,露出一个浅浅的凹槽,里头果然藏着一张折成方胜的纸条。
秋儿看得目瞪口呆。
林晚凝将那张纸条取出来,就着窗边漏进来的一线天光展开来细看。
字不漂亮,寥寥数行。
她垂着眼,将那些字来来回回看了两遍,眉心微微拧住又松开。
然后转身走向墙角炭盆,掀开铜罩将纸条丢进炭火里,顷刻便成了灰。
“往禄安公公那儿走一趟,若我爹奉召进宫了,便遣人来说一声。”
秋儿虽还满腹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屈膝应“是”后转身便往外走。
殿门开合的瞬间,冷风灌入,将案上那幅雪梅图吹得微微翻起一角。
林晚凝偏头看向窗外。
天边那层铅灰色的云又压低了些,沉甸甸地挂在宫墙上方,像是兜着一场大雪,只等一阵风来便要兜头泼下。
“今年的冬……”
“怎么好像格外长啊。”
……
不出晏沉所料。
自打沈昭野一事后,晏云季果然动了心思,开始暗地清缴他的党羽。
手段倒也干脆,明面上翻旧案、搞栽赃,拿几个晏沉门下不大不小的小吏开刀,杀鸡儆猴地敲打了一通。
可轮到孟良臣这种尾巴藏得严实、手脚擦得干净的,他那些腌臜手段便使不上劲了,于是干脆玩起了暗杀。
灯花一爆。
孟良臣跟在晏沉身边久了,直觉比狗还灵,几乎在暗器破窗而入的同一瞬,便立即翻身滚到了书案底下。
“叮”一声。
他方才坐的那把圈椅被一柄淬毒短刃钉穿,刀尖离他鼻尖不过三寸。
孟良臣冷汗涔涔地抬头,正要扬声喊人,便见窗外快速围拢的刺客被另一波黑影团团围住,一刀一条命。
倒下后又迅速被拖走,前后不过三五息功夫,一切便重新归于沉寂。
孟良臣撑着桌沿站起来,推开窗扇往外探了一眼,廊下干干净净,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恍惚只是他一场错觉。
只有书案旁那柄还嵌在圈椅里的短刃,还在灯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他心下了然,熄灯歇下。
当夜,那些刺客被割下脑袋,装进两只麻袋里,趁夜送到大理寺卿的床上,血
淋淋地整齐排在他枕边。
“啊!!!”
一声惨叫后,人就疯了。
“疯了?”
晏沉听说这事时,只随意笑笑。
“那就换个人上去。”
于是晏沉一手提拔上来的大理寺少卿裴行,那位在刑狱司积攒了多年资历却不显山不露水的年轻官员,便顺理成章地被推上了大理寺卿之位。
新官上任三把火。
第一把火便是将原大理寺卿任内那些积压的陈年旧案一一翻出来重新捋过,明面上是整顿吏治,暗地里却是把晏云季的人又往狠处清了清。
至此,晏云季彻底偃旗息鼓,只一心等着西南军快马入京的那一天。
晏云季这边消停了,晏沉倒也没再对内步步紧逼,而是终于腾出手来,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到了另一个方向。
景国。
拓跋淮无留在景国的几处暗桩接连被拔,据点被端、信鸽被截、联络人接连失踪,连他安插在几个关键位置上的钉子也被一一撬了出来。
紧接着,景国朝中几位暗中支持拓跋淮无的大臣,也一个接一个地跌进了泥潭里,纵使没死也惹一身骚。
今日有人被翻出贪墨旧账,明日有人被曝出私通外敌的书信,后日又有人家中搜出与景国往来的密函……
桩桩件件,既突然又精细。
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处不紧不慢地拨弄着一盘早已排布好的棋,每一招都恰到好处地打在点上。
不致命,却叫人疲于奔命。
不出半个月,那些支持拓跋淮无的景国大臣们便焦头烂额起来,一个个被折磨得脱了一层皮,气焰也小了。
消息很快传到拓跋淮无这里。
“桩子接连被拔,几个朝臣也被构陷下狱,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拓跋淮无逐句看完密信,指尖在信纸边缘慢慢碾过,将那一角揉得起了毛边,眼底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
“好一个拓跋淮安。”
他认定是景国太子动的手。
自己那位好兄长,怕不是以为他失了势,便急着跳出来抢他的地盘、断他的后路?还当真是急不可耐啊。
他当即修书一封送出,让留在景国的旧部对太子一方下狠手反击。
能杀的杀,能废的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