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该死的除夕
书名:不是疯批反派吗?怎么红眼要抱抱 作者:赵小爻
第450章 该死的除夕
山腰雪地开出春色,三千明灯将风都熏热了,含章宫内却如三九寒冬。
晏云季披了件半敞的中衣,一只手撑着额角坐在床沿,指节间青筋微凸,另一只手也搁在膝上止不住颤。
宫宴至今已近半年,他因房中之事各种方法用尽,甚至连民间的野方子也背地里试过不少,可都没用。
夜间再无力可使,即便用药催出兴致,也好几次临到关头便无端溃散。
可他膝下还没有皇子……
含章将散开的中衣拉好,从背后靠上他的肩,下巴搁进他颈窝里。
“陛下不必忧心,您近日政事繁多,又惦着北边那些折子,一时乏了也是有的,不如让臣妾给您按按……”
话没说完,晏云季便猛地侧身一挥手,将她靠过来的身子拂开。
“不必了。”
晏云季勉强将眼底那层烦躁往下压了压,“……爱妃先歇着吧,朕回养心殿批几本折子,不必等朕了。”
说罢便起身穿衣出门,冷风灌进半室,将炭盆中的火光压得伏地一矮。
门外脚步声沿回廊渐渐远去。
含章脸上那抹温驯才一寸一寸褪尽,用力绷着背脊,指尖攥着被褥边沿的绲边,几乎要掐进缎面里去。
侍女莲儿从侧门闪进来,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压着嗓子急声问:
“娘娘,陛下这是……?”
含章嘴唇动了动,半晌才从齿缝间挤出一句,“没用的废物。”
莲儿吓了一跳,慌忙往门口放下看了一眼,才又朝她面前凑近些。
“娘娘,您可小声些……隔墙尚且有耳,何况咱这还是在宫里呢。”
“隔墙有耳又如何?”
含章冷笑一声,抬手将半散的床帐“哗”地撩开,赤足踩上脚踏,起身在炭火前焦灼地踱了两步又停住。
“这样下去不行,我一日生不出儿子,就没法真正把陛下绑死,也没办法给我太子哥哥更多的助力……”
她沉吟片刻后偏头看向莲儿,“你去驿站传个信儿,让义母寻几个男科圣手,尽快送进宫来给陛下……”
“这么麻烦做什么?”
话没说完,身后屏风一侧的阴影里便忽然传出一声戏谑的低笑来。
“那病,皇兄我就能治。”
含章的脊背倏地
绷直。
莲儿反应更快,袖中一柄短匕已经脱出半寸,身子猛地往后一拧。
一道黑影却比她更快,几乎是她手腕翻动的同一瞬便贴到她身后,两根手指搭在她腕骨内侧用力一扣。
惊鹊另一只手里的刀尖已横到含章颈侧,刃锋贴着那截雪白的脖颈压出一条浅痕,一丝细血渗出来。
屏风后缓缓踱出一个人来。
一身暗紫色衣袍,腰间束着同色锦带,穿在他身上却空荡荡的,像是底下那副骨架比从前瘦了一大圈。
一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颧骨高耸着,神色便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诡谲。
最骇人的是那一头墨发,竟已尽数化作银白,冷幽幽地垂在肩侧。
他走到含章面前三步处停下,轻笑了一声,抬手朝惊鹊虚虚一摆。
惊鹊收刀退后半步,脊背贴住墙根的阴影,死死盯着殿门外的动静。
含章抬手按住自己颈侧那道浅浅的伤口,指腹沾上一点温热,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盯着对面那张脸。
“二皇兄真像条丧家犬,才多久不见就混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拓跋淮无偏头看向铜镜。
镜中人银发披散,颧骨上浮着一层病态的薄红,眼窝也比从前更深了两分,瞧着倒真像是个索命冤魂。
“是有些憔悴。”
他对着镜子一笑,又转回头来看向她,拢了一缕发丝在指尖捻了捻。
“可再如何说,我也是你的亲皇兄啊,皇妹这话未免也太难听了些?”
含章不想跟他多说废话。
“你到底想做什么?”
拓跋淮无闲闲地往前踱两步,抬脚勾出一根圆凳坐下,目光在含章脸上停了一瞬,又慢慢移向她小腹。
“我进来时不就说了吗?”
他微微歪头笑起来,“晏云季的病我能治,你想要儿子我也能给。”
含章眉头拧得更紧。
“什么意思?”
拓跋淮无向前微俯下身,与含章的目光平齐,“意思就是,这大乾与景国的天下,我可与皇妹共分。”
含章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冷笑,“你疯了吧?”
“在大乾你已被晏沉逼得走投无路,在景国又有我太子哥哥坐镇,你凭什么争?又凭什么让我帮你争
?”
“疯不疯的……”
拓跋淮无起身走到窗前,抬手推开窗扇,将裹着细雪的冷风放进来。
他满头银发吹得扬起,又在烛火下散开一片冷冽的光,“等我给皇妹讲个故事,你再来分辨也不迟。”
……
与山崖相隔一片松林之外,坐落着一处精巧的一进院子,青瓦白墙。
天上又飘起了细雪。
雪风把云层吹薄几寸,月光便从豁口里漏下,照着院中一片花海。
花圃中各色花卉密匝地挤着,牡丹、蔷薇、芍药,全是春夏才开的花,此刻却在这正月深冬里争奇斗艳。
院角一口青瓷大缸里,竟还亭亭立着一朵将开的荷花,粉白花尖上凝着一颗雪珠子,被灯笼光照得透亮。
很美,也实在诡异。
苏软歪在窗前的美人榻上,下巴搁在交叠在窗台的小臂上,半边脸被冷风激得微微泛红,眼睛却亮得很。
“这也太神了吧?”
她啧啧称奇地偏头看身后的人,“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晏沉正坐在榻尾剥橘子,仔细将橘络捻去,才拈起一瓣递到她嘴边。
“张嘴。”
苏软衔住橘瓣一咬,甜得她微微眯眼,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好甜”。
又用舌尖将籽儿往外一推,落进他早已候在下巴处的那只掌心里。
“举一反三罢了。”
晏沉将橘籽搁在小碟里,又拈起新的一瓣塞进她嘴里,才又接上话。
“种菜和种花,说到底其实是一回事,那姓秦的能冬日种菜,我自然也能妙法生花,本来我是想……”
后半截话忽然断在他舌尖。
本来是想除夕就带她来的。
山间别苑,雪中繁花,点一炉暖炭,温一壶热酒,让她坐在窗边看雪看花,自己则看她被火光映亮的脸。
可后来呢?
她浑身是血地躺在他怀里,小脸白得几乎要化作一股气儿就地散了。
那个残忍的画面,至今还楔在他心口某处,稍微碰一下便要流血。
他偏头飞快地看了一眼窗外。
该死的除夕。
待他将来坐上那把椅子,他登基后要颁布的第一道旨意,就是要废了这个该死的除夕,谁都别想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