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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同一场水,倒长出四张脸

书名:替兄上朝当奸臣,竟帮亡国续命了? 作者:喵喵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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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同一场水,倒长出四张脸

奏报送出去后的第二天,谢昭先听见了自己的死讯。

准确来说,也不算死讯,是名声死得有点花。

陈七拿着一张不知道从哪儿抄来的消息进门时,表情十分复杂,“谢公子。”

谢昭正在看西庄退水后的损失册,头也没抬,“说。”

“京里现在传,说您在澜州掘了崔氏良田三千亩,引河灌之。”

谢昭翻页的手停了,“三千亩?”

“嗯。”

“崔晋安知道吗?”

“知道。”

“他怎么说?”

陈七想了想,“他说,崔家西庄要真有三千亩,他现在应该先去问族里为什么藏了这么多年。”

谢昭:“……”

挺好,看来人还没被淹傻。

陆停坐在另一边核粮账,闻言连头都没抬,“昨日还是三百亩。”

谢昭看他,“涨得挺快。”

“比地价快。”

陈七忍了忍,没忍住笑。

这还只是第三个版本,第一个版本来自清河崔氏。

说崔氏西庄主动开埂行洪,族中子弟率庄丁护堤,舍熟田以保主城,字里行间颇有几分“世家担国难”的意思。

第二个版本走的是商路,就朴实多了。

说谢珩进澜州以后先征船,再拆路,最后连清河崔氏的田都没放过。水退没退不知道,反正几家大户被他薅得快认不出自家地界。

谢昭听完以后评价了一句,“这个最接近事实。”

陈七:“……”

陆停居然还点了头。第四个版本来得最晚,也最离谱,“谢珩为保澜州,强逼世家毁田泄洪,民间称颂。”

谢昭听见“民间称颂”四个字时,终于抬起头,“谁称颂?”

送消息的州衙小吏一愣,“不、不知道。”

“哪儿称颂?”

“也没说。”

谢昭放下笔,“那称颂得挺隐秘。”

陈七低头咳了一声,这话要是传回京里,大概又能多出第五个版本。

顾怀章从外头进来时,正好听见最后一句,“你还笑得出来?”

“为什么笑不出来?”谢昭把几份消息往桌上一推,“反正正式奏报已经在路上。”

顾怀章扫了一眼,“你就不怕京里先信了这些?”

谢昭想了想,“怕也没用。嘴长在人家身上,总不能沿着驿路一个个堵回去。”

她说完,又低头继续看损失册,“再说了,奏报要是连几句传言都压不住,那十几页也白写了。”

顾怀章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你倒是真不急。”

谢昭没接。她不是不急,只是这

件事急也没用。

他们在澜州看见的是水怎么涨、地怎么淹、人怎么撤。

可这些东西一旦离开澜州,到了几百里外,就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崔家看见的是名声,官员看见的是责任,言官看见的是规矩。

朝廷看见的,才是真正决定这场洪水最后会被写成什么样的地方。

三日后,京城。澜州的正式急递终于送进宫。

萧执正在批折子。内侍捧着那封比寻常奏报厚上一截的文书进来时,他只扫了一眼封皮,“谢珩写的?”

“澜州州府联名,谢大人附署。”

萧执眉梢微动,倒是没抢头名。他拆开奏报,第一遍看得很快。

看到西下口时,手里的朱笔停了一下。再看到旧驿道开掘三丈,他眉眼也跟着沉了几分。

往后翻,是崔氏西庄。没有“舍家纾难”,没有“忠义可嘉”,甚至连一句“世家大义”都没有。

只写谁同意、谁开埂、当时水位多少、最后淹了多少田。

萧执看着那几行,忽然笑了一声。内侍低着头,只当没听见。

再往后,萧执脸上的那点笑意便慢慢没了。旧西支河工银逐年缩减,荒滩一次次放垦,官仓、集市、驿道一点点往旧水路里挤。

与此同时,地方历年的考评却写得十分漂亮。增田,增粮,省费。

最末,甚至还附着顾怀章今年春核那份尚未上报的草册。旧西支南段拟于来岁再放垦三百二十亩。

萧执看了许久,“叫齐德元来。”

内侍低声问:“户部、工部那边……”

“不急。”

萧执将奏报翻到最后,十二个字,单独落在那里。水退非一人之功,水来亦非一日之过。

齐德元进殿时,萧执还在看。

“陛下。”

“先看。”奏报递过去。

齐德元起初神情还算平静,看到谢珩下令挖驿道时,眉头皱了。看到崔氏西庄开埂,胡子动了一下。

等河工银和历年考课一左一右摆到眼前,他才真正沉了脸。最后那十二个字,他看得最久。

萧执问:“如何?”

齐德元将奏报慢慢合上,“谢珩这句话,在替很多人开脱。”

萧执抬眼,“怎么说?”

“非一日之过,自然也就非一人之过。”

齐德元道,“若人人只是少做一点,人人都有理由,最后岂不是谁都不必担责?”

萧执没反驳,只是问:“那你说,该罚谁?”

齐德元顿住,罚挪河工银去修运粮桥的?桥不能不修。

罚拿银子安置流民的?几千人不能不管。

罚最初准百姓

暂垦河滩的?当年确实缺粮。

至于顾怀章,那三百二十亩甚至还只是纸上的“拟放垦”。

殿内一时只剩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响,萧执靠回椅背,“怎么不说了?”

齐德元看他一眼,“臣在想。”

“想谁最该杀?”

“陛下。”齐德元脸一黑。

萧执终于笑了,“朕知道。”

他伸手,从旁边又抽出几张纸,直接扔到齐德元面前,“那再看看这个。”

齐德元低头,第一张,崔氏舍田保城,第二张,谢珩强逼世家毁田,第三张,官民同心,治水有方。

第四张更好,澜州主城未损,处置得宜。

齐德元越看,脸色越难看,看到最后,终于忍不住道:“胡说八道。”

“朕也这么觉得。”萧执指尖轻轻敲着御案,“同一场水。到了京城,倒长出四张脸。”

齐德元没接话。萧执又问:“哪张最好看?”

“这些传言。”

“哪张最没用?”

齐德元沉默片刻,“也是这些。”

萧执笑意淡了,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世家有义,官府有功,百姓齐心,皇帝英明。

如果照这些东西写下去,一场差点淹了澜州主城的洪水,最后甚至能写成一篇皆大欢喜的贺表。

可贺表写得再漂亮,下一次该淹还是淹。

萧执把谢昭那封奏报重新拿回来,“谢珩是真会给朕找事。”

齐德元看他,“陛下准备罚他?”

“为何?”

“擅开官道,弃田行洪,都可议。”

“那若不挖呢?”

齐德元再次沉默。萧执也没继续逼他。

过了片刻,萧执将那几份历年官评抽出来,一张张铺在御案上,“明日朝会,把户部、工部、吏部都叫齐。”

齐德元眉头一皱,“议澜州河工?”

“不是。”萧执抬眼,“议考课。”

齐德元明显怔了一下。

萧执伸手点了点桌上那些朱批,“既然地方官都知道,多开田是功,多收粮是功,少花银子也是功——”

他笑了一下,“朕倒想看看,这些年,到底是谁教他们这么做‘好官’的。”

而此时几百里外的澜州,谢昭还不知道自己那十几页“不好看”的奏报,已经把吏部、户部、工部一起拖下了水。

她正坐在州衙门口,看陈七跟一个庄户为两只鸭子争得面红耳赤。

原因也很简单,洪水把鸭子冲到了隔壁村。如今水退了,两边都说是自己的。

谢昭看了半天,忽然觉得,京城那边争的事,大概也没比这两只鸭子高级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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