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一啄一饮

宫人正要上前，金玉妍却不知为何没立刻松手。

怀里的孩子方才吓了一跳，眼泪在眼眶里滚了两圈，到底没真正哭出来，只抽抽噎噎靠在她胸前，一只小手却仍旧执着地朝后头伸，嘴里含糊不清念着：“狗狗……”

金玉妍低头看他，小小的一团，又软又热，靠在人怀里几乎没有什么分量，却莫名让她心软得厉害。

“行了，别哭了。”她不自觉放轻了声音，又拿心爱的帕子替他擦了擦脸，冲抱着富贵儿的小太监招手：“你过来些。”

那小太监赶紧抱着狗上前。

金玉妍便握住孩子肉乎乎的小手，慢慢往前送：“不是要摸狗么？轻一点，别抓它毛。”

富贵儿本来就是只性情极好的小狗，见小孩子伸手过来，先是凑近闻了闻，随后舌头一卷，便在那只小手上舔了一下。

孩子被舔得手心发痒，咯咯笑了起来：“狗狗！”

金玉妍也跟着笑了。

“永诚！”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金玉妍骤然一僵。

这两个字，如惊雷般，震得她灵魂都随之一荡。

“永诚！”

下一瞬，一道人影匆匆奔来，一双手伸过来，飞快地将孩子抱了过去。

金玉妍却下意识抬手想把人留住，可等她真正看清来人时，动作又止住了。

“额娘，狗狗。”

孩子被抱回去以后还没忘记小狗，伸着胳膊朝富贵儿那边够。

白蕊姬却白着一张脸，将儿子从头到脚摸了一遍，又仔细看手掌、膝盖，确认一点伤也没有，才终于重重

松出一口气，随即又气又后怕地在孩子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还狗狗！谁叫你自己乱跑的？一转眼人便没了，你知不知道额娘快被你吓死了？下回再这样，你看额娘还找不找你！”

骂完了，才有心思抬头去看刚刚抱着孩子的人。

随后不由自主地愣住，眼前两个女子衣着都算不上华贵，身边跟着的宫人更远不及寻常妃嫔排场，可她们身后的那条宫道尽头，正是许多年都不曾打开过的启祥宫。

白蕊姬神色微微变了变。

金玉妍却浑然不觉地盯着白蕊姬怀里的孩子看了许久，才有些卡顿地问：“这……这是你的孩子？”

白蕊姬看她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是。”

顿了顿，她又道：“方才多谢你们，若不是你们正好经过，我还不知道要找他找到什么时候。”

金玉妍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永诚，不该是，不该是……

“狗狗，狗狗。”

永诚只趴在额娘怀里继续朝富贵儿伸手。

白蕊姬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顿时又无奈起来：“你就是为了追狗才跑到这里来的？”

永诚点头。

“要狗狗。”

白蕊姬只得耐着性子哄：“永诚乖，咱们马上就要跟皇额娘、皇阿玛去江南了，现在养了狗狗，等咱们一走，谁来照顾它？等到了园子里，额娘再给你养一只，好不好？到时候让姐姐陪你一起挑，挑一只最漂亮、最听话的。”

果然，一听到这话，永诚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姐姐。”

“对，姐姐。

”

“姐姐，姐姐！”

白蕊姬终于笑起来，在儿子脸颊上亲了一下：“姐姐还在永和宫等咱们呢，东西都没收拾完，你倒好，自己溜出来乱跑。走，先跟额娘回去，姐姐还在等着你呢。”

永诚终于老实了些，只把脑袋靠在她肩上，嘴里还念念叨叨：“姐姐……狗狗……”

白蕊姬抱稳他，临走以前又回头看了金玉妍与青樱一眼，到底还是点头示意了一下：“今日多谢。”

恰在此时，一群宫人急匆匆从远处赶来，为首的俗云跑得脸都红了：“玫妃娘娘！六阿哥找着了？谢天谢地！”

白蕊姬显然也还心有余悸，只道：“回去再说吧。”

一行人终于重新簇拥着母子两个离开。

隔着越来越远的距离，仍能隐隐听见白蕊姬低声叮嘱孩子：“永诚，以后真不许这样了，你把额娘丢下了，额娘会害怕的……”

那声音越来越远。

金玉妍却一直站在原地，怔怔望着那一大一小的身影消失在宫墙转角，眼前不知为何竟有些模糊。

永诚……

青樱也觉出她不对劲，难得主动问她：“你怎么了？”

金玉妍张了张口，想说自己能怎么了，可唇角才刚动，一滴眼泪却毫无预兆地从眼眶里滑了下来。

她自己都愣住了，抬手在脸上一抹，看着指间的水意，一脸困惑。

她不知道。

“永……诚。”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曾经属于她的，被她亲手弄丢了。

再也没有回来。

却又仿佛因此得了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