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清不清白
书名:姜女贵不可言 作者:枝上槑
第228章 清不清白
一夜过去,负责讯问的府兵也没问出个子丑寅卯来。
休屠心知这样去回话自己也没好果子吃,花了大半日,命人重新调查了那四个美婢的来历,这才敢去二堂。
左厢书房,萧元度坐于书案后,正执笔写着什么,听见有人进来也没抬头,“如何了?”
“那四个婢女并非范广从人市所买,而是他自家一个庄子上送过来的。”
不管当初送进来是何目的,范广已死,四婢就如浮舟断缆,安敢再兴风浪?当初范广事发,生怕被牵连,几人跑到少夫人跟前一通哭诉才得以留下,一向也都安分。
“大约真只是鬼迷心窍……”休屠如是说。
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娘子,折了臂,也吃了些苦头,若有什么早便招了,或许真就是看上公子了。
休屠不禁摇头,心道这婢女也是个想不开的。
犹记得刚回棘原那年,佟夫人也往公子房里塞过两个美人。一个含羞带怯,一个妩媚袅娜,对五公子那叫一个殷勤。
结果一个被公子用腕粗的毒蛇吓晕了过去,另一个被黑獒追得连滚带爬花容失色……过后吓破胆的两人齐齐找到佟夫人,痛哭流涕跪地哀求,说什么也不愿侍奉公子了。
佟夫人一番好意被糟蹋,也有些气恼,亲至扶风院问罪。
“我念你在外吃苦多年,没有贴心之人照顾,这才精挑细选了两个出众的给你,你非但不领情,还如此作弄……罢了罢了,我的脸面可以不要,
也不想讨人嫌,
只是以后外人提起,休说我这个做后母的不肯尽心才是!”
佟夫人这一气就病倒了,主公知晓了此事,公子也便挨了回府后的第一顿鞭子。
不过自那以后倒是清静了,
再没人往扶风院里塞人,
剩下的侍女也恨不得离他八丈远。
这个凝香,招惹谁不好,
偏来招惹公子,
是跟天借了胆子不成?
公子最混的时候在这方面也一贯谨慎。是他不近女色,当然不是?是他压根信不过别人,
总觉得别人近身就是要害他。
可这能怪公子吗?他并非生性多疑,
怎奈世事逼人,若没有这份警惕,早死八百回了。
为质那些年,这种事可没少遭遇过
。不夸张地说,
睡觉都得睁只眼。
虽然已经熬了过来,
习惯终究难改。
休屠有时候觉得,
公子是连自己都不信的。
即便自己陪他出生入死,
陪他从北凉旧都、到洛邑,
再到棘原。他对自己的信任也仅仅是比别人多了那么点,
并不全信。
不过从京陵回来情况就不复以往,
公子似乎更倚重自己了……休屠至今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让公子态度发生这么大转变。
止住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道,“那婢女自己也说,
心慕公子已久,又见少夫人不在,
一时昏了头,才会做出蠢事。”
萧元度却是不信,
报以一声冷笑,“心慕我已久?”
钟媄也说过心慕他,
实则不过是拿他当梯子,
想扶她那不成器的兄长登高。
姜女也说过死生都是他的人,实际又如何?
想到姜女,萧元度愈加心烦,文牍再写不下去,
索性将笔丢至一边。
姜女巧言令色,比之钟媄更甚。先前种种皆是虚与委蛇,
实际别有目的,
这些他并非不知。
所以说,什么心慕、什么为他好,都是假的。
不过他也不稀罕就是了。
回到棘原的第一个元日,萧元牟曾指着他的鼻子说过:“你就是个天生的孤煞鬼!小时惹人厌,大了也没人会喜欢,除了你阿母,谁会疼你爱你?!”
为此萧元度打掉他两颗大牙。
但其实他说的也没错,
除了阿母,
谁会真的把他放在心里。
就连她——
想起那个人,萧元度有一瞬间茫然。
她对自己是什么感觉?萧元度从不知道。没来得及问,
或许即便来得及,他也不会问,怕听到的不是自己想听的。
只是平生第一次生起安稳下来的念头,
想和她一起、安稳下来。
他一直以为,能让他产生这种念头的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
“公子?”见他怔神,休屠试探着问,“人,如何处置?”
萧元度却是突然拧眉:“姜女究竟何时回?”
休屠没想到话题突然拐到这上头,“少夫人未曾来信
……”
公子都不知道,他哪能知道,难不成菖蒲还会私下知会他?
想到菖蒲,休屠面上有些落寞。
萧元度哼笑,“萧彰到底是娶了几个?大婚早该结束了,再等等孩子指不定都落地了,莫非她吃了喜酒还不过瘾,
打算连人家的满月礼一并随了。”
休屠觉得公子真是越来越莫名其妙,垂首嘀咕:“当初你把少夫人撵走,半日都不让多待,现在又怪少夫人不肯回来——”
少夫人一走,
把菖蒲也带走了。
虽说他那阵子看见菖蒲就难受,
但看不见心里更难受。
萧元度见他突然丧头耷脑,焉能不知他在想甚?气不打一处来,拿起一卷竹简砸了过去。
休屠也不避,头上挨了下实的,瞧着很有些生无可恋的意思。
说出的话也证明他确实不想活了,“公子,你既然想少夫人了,要么去信问问,要么派人去接,属下又不会占卜,你拿我撒气也没用。”
“我想她?可笑至极!”
萧元度霍地起身,在书案后走了几个来回,气怒未消,心火愈炽,嘭地踹了脚书案。堆满文牍的长案一阵晃动。
“我是想让她看看,她调理的人、她打点的内宅,成什么体统?简直乌烟瘴气!”
休屠却道:“少夫人不心生误会都是好的,你还想问她罪不成。”
萧元度凛眉看去,问他何意。
休屠悄悄瞥他一眼,“昨晚那样……是吧,虽则公子是说什么也没发生,但,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萧元度眯了下眼,面色极为不善,“我有必要在这上头扯谎。”
休屠到底不是真想死,就挣扎了一下:“属下是相信公子的,就怕少夫人不信。你自己想想、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多容易引人误会?公子还是想法子自证清白吧。”
“我看你是当真活腻味了。”萧元度怒极反笑,抄起案上一个玉石摆设就要砸去。
这次休屠倒是跑得倒快,一眨眼不见了人。
萧元度将摆件放下,嘴角浮起一抹冷嘲。
自证清白?当真可笑。
再者,他清不清白,姜女又岂会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