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血(四十三)
书名:春魁血 作者:八字过硬
第四十三章 血(四十三)
他飘飘然叹了口气,又伸手抱住了比他矮一个头的齐玉堂。
“好了好了,玉堂,你先别着急,咱们有话慢慢说,眼下只是约谈而已,齐叔叔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难道还怕这个?”
恍惚间,齐玉堂被柔情似水的韩子毅哄的一愣。
他呆呆看着他的笑容,本来急躁的心居然就真的平静了下来。
齐玉堂张了张嘴,很是不想就这样投降。
他憋红着一张脸用力推开韩子毅,又撇过头去委屈道。
“你少来唬我吧!我跟你不一样!我没了我爸爸我要死的!我家七八十口人呢!韩子毅!你今天胆敢误了我爸爸!这笔账我不但会跟那姓陆的算!我他妈还要跟你算!你等着看吧!”
齐玉堂说罢就转身离去,背影决绝毫不留情。
韩子毅无所谓的一笑,算是恭送了这位粉雕玉砌的小公子,只是当齐玉堂走出办公室大门时。
韩子毅看着他藏在衣领里的那两根长生辫,不觉冷下了脸。
“早死的货色,信神也没用”
何副官在两人内里谈话时,就一直守在办公室门口。
此刻他见齐玉堂出去了,便赶紧进来请示韩子毅。
“物证都凑齐了,人证也到了”
韩子毅闻言不说话,只是扭头看了一眼窗外。
这一眼过后,他就沉默了下去。
可最终,他还是回身对着办公桌走去,又拿起桌上的信封说道。
“这信封里是五张去美国的飞机票还有两张汇丰银行的存票,你今晚带着这两个人证的妻女走水路去上海,存票两位太太各拿一张,飞机票给一儿一女的章太太三张,余下两张给吴太太,这一趟你亲自去送,务必保证她们的安全”
“明白”
话至此处,韩子毅喉中干涩一瞬。
他沙哑道:“再替我鞠个躬,给两位夫人谢罪”
“是”
......
龙椿在小院儿里无聊了一个月之后,下巴和锁骨的伤就长好了。
为她瞧病的大夫一度十分惊奇,觉得她恢复的未免太快了些。
简直比小孩子的恢复能力还强。
龙椿对此很是得意,受眼下了大夫夸奖,吃了两天硬饭的她。
心情比之病中来的快活许多。
她大方的打赏了大夫和
送饭的小伙计,又诚诚恳恳的叫来赵珂,同他说了抱歉。
“前两天病的难过,话没说好,不要跟阿姐记仇,行不行?”
说罢,龙椿又从兜里掏出一沓从韩子毅那里要来的现钞。
一股脑的塞进了赵珂的上衣兜里,又道。
“这个钱你拿着花,买点儿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再买点南京特产,等回西安的时候给小米带上,小米肯定还没来过南京呢,咱们跑这一趟不能空手回去”
赵珂拿着钱,被突然温柔起来的龙椿弄的有点不适应。
“阿姐我有钱,我......”
龙椿闻言一皱眉头。
“我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哪儿来那么多废话?再顶一句看?”
赵珂听了这一句,不由咽了口唾沫,心道:这才对嘛......
龙椿养伤的这一个月里,韩子毅从一开始的一天一来。
再到后来的三天一来,再到如今的一个礼拜来一趟。
龙椿疑惑他最近在做什么,可韩子毅每次一来,都只是抱着她深深叹一会儿气,一副苦楚良多的样子。
等到她想问话的时候,韩子毅又立刻要起身告辞,说衙门事忙,改天再跟她细说。
如今掐指算算,这一个月里韩子毅来到小院子里的时间,竟连一个钟头都不到。
龙椿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便推开了小院儿的大门。
她已经闷了一个月了,如今大夫已经跟她讲好。
说她这两处伤都没有大碍,可以出去活动活动了。
龙椿听了这话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是以今天便要遵医嘱,出去活动活动。
她独自走出小巷,发觉这小院子跟她初次来南京住的那所院子离得不远,就隔着一条街的样子。
微风徐来之际,龙椿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笑了一声,只道:“狡兔三窟啊韩子毅”
她叹罢这一句,便抬脚往人群中走去。
六月份的南京,已经很有些盛夏的意思了,偏此刻龙椿身上还穿着冬天穿的厚衬衣。
龙椿想,她应该先去一趟成衣铺子,买上两件短袖衬衣来穿,免的受了暑热。
然后再找个像样的馆子,吃一个像样的大肘子,免得饿到肚子。
如此浅浅一琢磨,龙椿便想好了去处与归处,于是便快快乐乐的上街去了。
下午时
分,韩子毅进到小院儿时,一进门就发觉里头安静太过。
不似往日有龙椿坐镇,屋中总会时不时的飘出两句脏话来,带来些许诙谐气氛。
他独自走进屋内,只见外间赵珂的小床铺,早已收拾的利利索索整整齐齐,被子都叠的有棱有角。
可再往里屋一走,便能看见龙椿的大床。
这偌大的洋床之上正趴着一条歪歪扭扭的,酸菜样的被子。
以及一对被当成沙包,打出了凹坑的羽绒枕头。
韩子毅见状只是笑,随后又叹着气摘了军帽,俯身做起了铺床丫头的差事。
他给她叠了被子,又轻轻拍起了羽绒枕头。
将其从受气包的形态拯救回来,重新变得蓬松柔软。
龙椿吃饱喝足回来以后,便见韩子毅正撅着个屁股给她叠被铺床。
他温暖宽厚的手一点一点捋平床铺,将那淡色的格子床单抚弄的不见一丝折痕。
龙椿见状,心底膨胀出一种被爱的满足。
她快乐起来,悄无声息的就走去他身后。
又一个大跳扑到了韩子毅背上,想对他说你怎么这么好。
无奈人间之事,总是容易乐极生悲。
依龙椿来看,她这一扑只用了三分力气。
全做一个调情的举动,完全没有要攻击人的意思。
可韩子毅居然被她给扑晕过去了。
她跳到他背上那一刻,韩子毅先是一惊。
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想要阻止龙椿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他被龙椿由上到下的扑倒在床。
脑袋直直磕在床板上,发出一声听着就脑袋疼的闷响。
“咚”的一声闷响过后,龙椿便恍然从快乐的气氛里醒了过来。
她想,完了。
她忘了自己睡惯了硬板床,来小院儿第一天就把褥子给掀了,床上只铺了一层薄床单。
她是糙习惯了,撞一下磕一下不打紧。
可韩子毅一向就挨不住疼,如今叫这硬木板子磕一下脑袋还了得?
龙椿手忙脚乱的从韩子毅身上爬了下来。
又赶忙伸手去抱他的脑袋,嘴里还慌慌张张的道。
“你别吓我啊!疼不疼?”
等韩子毅的脑袋被翻过来以后,龙椿的神情就从慌张变成了呆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