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柿间词 > 第303章 只哭一次

第303章 只哭一次

书名:柿间词 作者:素颜1982

字:

第303章 只哭一次

漠北秋风似铁,卷着细沙漫天肆虐,刮过荒芜的哨卡荒原,发出呜咽般的呼啸。

被罗柿子念叨的高文渊此时正躺在红山哨所的黄沙之上,沉沉睡去。

他一身玄铁重甲,早已被风沙、血污反复侵蚀,彻底褪去了原本冷亮的金属光泽,整块甲胄暗沉斑驳,布满深浅交错的划痕与凹痕。

深褐色的干涸血迹层层叠叠嵌在甲缝、纹路与铆钉缝隙里,混着厚重的黄土沙砾,结成一层坚硬肮脏的垢壳,层层覆盖,早已辨不出分毫原样。

脸上更是狼狈不堪,黝黑的沙尘与暗红的血渍纵横交错,糊住了眉眼、鼻梁与下颌,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缝和干裂的唇瓣。

曾经温润白皙、眉目清雅的面容,早已被漠北的风霜与战火打磨得粗糙硬朗。

头发乱糟糟地黏在颈间、脸颊旁,尽数沾满尘污血垢,纠结成团,枯槁干涩,毫无半分雅致模样。

纵然深陷熟睡,周身的警惕性也从未卸下半分。

他五指骨节紧绷,死死攥紧腰间长刀的刀柄,指腹因为长期用力早已磨出厚茧,泛着青白的冷硬色泽,手臂肌肉微微绷着,姿态紧绷,仿佛下一秒便能睁眼拔刀,起身迎敌,奔赴厮杀的战场。

他嘴唇层层干裂,起皮翻卷,几道细小的血痕凝在唇间。微张的口中溢出均匀粗重的鼾声,不似酣然安逸,反倒带着连日鏖战透支后的疲惫与沉重。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满身脏污、卧沙而眠、悍勇粗砺的戍边士卒,曾是那样温雅端方的如玉公子。

往昔的风雅贵气、锦衣玉骨,早已被漠北日复一日的战事、风沙与生死磨砺,彻底藏进了满目疮痍的风尘之下。

就在这片死寂疲惫的荒原之中,远处军营突兀响起“当当当”三声沉闷厚重的铜锣声,穿透风沙呼啸,响彻整片红山哨营地——是三餐开饭的信号。

他睫毛猛地一颤,骤然睁眼。眸中没有半分初醒的惺忪,取而代之的是久经沙场的凌厉冷光,转瞬才被浓重的疲惫覆盖。他不发一言,撑着黄沙猛

地坐起身,动作利落麻木,没有丝毫拖沓。

这是边塞军营刻在骨血里的本能,哪怕身心俱疲、睡得再沉,高文渊的身体也瞬间做出条件反射。

伙头军推着简陋的木餐车走过,随手递来两个冷硬粗糙的黑面窝窝头和一块同样黑黢黢的咸菜。高文渊抬手稳稳接住,不挑不拣,低头便大口啃咬起来。

窝窝头干涩坚硬,噎得喉咙微微发涩,他却吃得极快、极认真,一块渣都舍不得掉。

在漠北战场,从无娇纵与侥幸。

没人会等你睡醒,没人会为偷懒贪眠的人预留口粮。若是睡过了头,错过饭点,便要空着肚子熬过一整天的值守与奔波。

饿着肚子的士卒,气力不济、身形疲软,在下一轮突厥铁骑奔袭、战火纷飞之时,便少了一分搏杀之力,多了一分身死之危。

这不是军营的刻薄,更不是人心的凉薄,是乱世边关最残酷、最真实的生存法则。

弱者埋骨黄沙,强者方能独活。

短短十二个字,是无数鲜血与性命淬炼而出,刻在每一位漠北守军骨血深处的铁律。

曾经的高文渊,一日不沐浴焚香、更衣净手,便寝食难安,辗转难眠。可自奔赴漠北、驻守红山哨以来,整整一月有余,他未曾沾过一次净水沐浴。

风沙为伴,血肉为衣,黄沙为榻,天地为庐。

如今的他,早已适应满身尘污、甲胄沾血,适应了席沙而卧、倒地就睡,哪怕周遭风声呼啸、沙砾扑面,也能在极致的疲惫中瞬间沉眠,以此短暂消解连日厮杀的疲累。

是适应,不是习惯。

嚼着干涩的窝头,高文渊抬眼望向遥远的南方——那是定远城的方向,也是上京的方向。

他心间悄然掠过一抹柔软的念想。

算算时日,武举乡试早已落幕,乔致远应当早已顺利入京了吧?

他们的信他都接到了,每一封都读好多遍,都可以背下来。

回信他也写了,但是没寄走。

万一,有马革裹尸的那一天,一起寄走吧。

他相信,他们一定会哭的,那就只哭一次好了!

如果没有,就回去给他们两个撑腰,任他们是打、是骂,还是罚!

想到这里,高文渊赶紧低头狠狠的咬了一口窝头。

等胸腔里那股涩意退下去,又想到柿子那丫头素来重情重义,得知乔致远入京会试消息,定然欢喜得不行。想必早已早早备好酒菜,满心雀跃地等着为乔致远接风洗尘了。

西郊大营虽然艰苦

,但安全。而且以她的性子,真把她惹急了,她敢直接进宫去告状,所以,她肯定不会挨欺负。

他仿佛能看见云川的罗柿子眉眼弯弯、爽朗大笑的模样,鲜活又明媚。又高又大的乔致远被她揪着耳朵训,却总是不甘心的顶嘴,却又招来一顿暴揍。

那些美好的、肆意的画面是这肃杀苦寒漠北之地,最温暖的念想。

心头微暖,所有征战的苦楚、风沙的磨砺,似乎都淡去了几分。

匆匆啃完最后一口窝窝头,高文渊抬手取下腰间悬着的牛皮水壶,仰头灌入几口冰凉刺骨的生水。

清冽的冷水顺着干裂的唇角溢出,蜿蜒淌过布满尘垢的下颌,划过全是汗印与风沙的脖颈,一路渗进早已看不出本色的衣领之中。

干燥滚烫的皮肤被冷水浸润,留下一道浅浅淡淡的水痕,转瞬便被漠北的风吹干,只余下一丝微凉的触感。

他懒得擦拭,随手扣紧水壶,身子一歪,再度直直倒在黄沙地上,闭眼沉眠。

喧嚣过后,荒原重归寂静,只留风声簌簌,伴着这位满身风霜的少年,短暂安歇。

而此刻的定远城内,长宁侯主持的边防军务议事刚刚落幕,一众文武官员陆续散去,大堂之内人声渐歇,肃穆褪去。

罗柿子全程耐着性子,安安静静伫立角落,耐心听完所有军务部署,待最后一位官员踏出大堂门槛,她立刻快步上前,追上正欲转身离去的卫昭。

“将军,我想出城去寻找高文渊。”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