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待遇还不如一只猪

温砚愣了一下：“第四是谁？”

“你。”萧烬辞放下茶杯，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沈念棠端着汤从灶房出来，差点没端稳。她看了萧烬辞一眼，萧烬辞低着头吃面，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她咬着嘴唇把汤放在桌上，在萧烬辞旁边坐下来。

温砚看看萧烬辞，又看看沈念棠，把筷子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我大老远跑来给老爷子扎针，饭没吃几口，被猪滋了一鞋，现在还被排到第五。第五。连你家那头猪都不如。”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愤不平，“棠棠，你说句公道话，我到底排第几？”

佩奇蹲在他脚边，仰着脑袋看他，嘴里还嚼着半块鱼。

温砚低头看着它，佩奇把鱼咽下去，用脑袋拱了拱他的小腿。

温砚叹了口气，弯腰摸了摸佩奇的脑袋。

“得，我不问了。”他坐直了身子，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问了也是自取其辱。”

沈念棠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夹了一块鱼放到他碗里。温砚低头看着那块鱼，愣了一下，抬头看沈念棠。

“什么意思？补偿我？”

“吃你的饭。”沈念棠没看他，低头吃面。

温砚笑了一下，把鱼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嗯，这鱼值了。”

佩奇蹲在他脚边，仰着脑袋看了一会儿，见没人理它，把脑袋搁在温砚的鞋面上，闭上了眼睛。

温砚低头看了它一眼，没把脚抽走，继续喝汤。

萧烬辞把面吃完了，放下筷子，端起茶杯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嘴角那个很小的弧度又出现了，不大，但沈念棠看见了。

她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萧烬辞没躲，也没看她，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温砚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放下，拿起折扇站起来，理了理衣袍。

“走了。明天再来。”

沈念棠站起来送他到门口，佩奇跟在后面颠颠地跑了几步，蹲在门槛上仰着脑袋看他。

温砚低头看了佩奇一眼，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帕子，蹲下来，把佩奇嘴角沾的鱼汤汁擦干净了。

佩奇眯起眼睛，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

温砚站起来，把帕子塞回袖子里，看了沈念棠一眼。

“你家这猪，比我预想的还有良心。”

沈念棠靠在门框上，看着温砚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月白色的长衫在拐角处晃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蹲在门槛上的佩奇，佩奇也在看温砚消失的方向，尾巴还在地上扫着。

沈念棠弯腰把佩奇捞起来抱在怀里，佩奇把脸埋进她胳膊肘里，哼唧了一声。

“你倒是会挑人蹭。”她揉了揉佩奇的脑袋。

佩奇又哼唧了一声，把脸埋得更深了。

晚上，沈念棠把账本合上，靠在床头叹了口气。

“大哥今天又回村了。爹在地里种的那些庄稼，收了这茬，我不想让他再种了。”

萧烬辞正在翻书，闻言抬起头看着她。

“他闲不住。”他说。

“闲不住也得闲。”沈念棠把账本往枕头边一搁，“年纪大了，腰不好，再种几年地，温砚扎多少针都没用。”

萧烬辞没接话，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今天不是说要招工？”他合上书。

沈念棠点了点头：“忙不过来了。大哥两头跑，爹帮不上灶房，娘一个人算账收钱。我得找个帮手。”

“去人牙子那里买一个。”萧烬辞说。

沈念棠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不买。招工。”

萧烬辞没说话，等她的下文。

“买个人回来，签了死契，一辈子卖给你。”沈念棠的手在被子上比划了一下，“她不想干也得干，干得好干不好都得干。我受不了这个。”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以前在宫里当差，最知道被人使唤的滋味。我不想使唤别人。”

萧烬辞看着她，油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不像是在商量，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决定好了的事。

“那就招工。”他翻开书，“明天贴张告示。”

沈念棠“嗯”了一声，吹了灯，躺下去。黑暗中她的手伸过去，碰到萧烬辞的手背，萧烬辞把她的手握住了。

“你还挺听劝。”她说。

“不是劝。是你说的对。”

沈念棠嘴角弯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沈念棠在铺子门口贴了张告示。

“招帮工一名，男女不限，勤快老实者优先，包吃，月钱面议。”

告示贴出去之后，来了不少人。

最先来的是一个妇人，四十来岁，姓吴，穿一身靛蓝色的褙子，头发用素银簪子别着。

进门先扫了一圈铺子，目光在灶台上停了片刻，又在沈念棠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沈念棠让她帮忙端碗。

妇人端起一摞空碗，走了几步，手稳，碗没晃。

沈念棠点了点头，问她想要多少工钱。

妇人把碗放下，拍了拍手，说了一个数。

“一个月二两。”

沈念棠愣了一下。阿枣一个月才二钱银子，她一开口就是二两。

“我们这儿给不了这么多，二钱银子，包吃。”

妇人的脸沉了下来。

“二钱？你打发叫花子呢？我在大户人家做过管事嬷嬷，一个月至少一两。”

沈念棠摇了摇头。

妇人见她不松口，声音拔高了半度，开始数落铺子里的不是——灶台矮了伤腰，活太杂了没人打下手，从早干到晚累死人。

李秀兰从柜台后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沈念棠说了句“您再看看别家吧”，转身要去灶房。

妇人跟在她后面，声音越来越大，说念味轩这么大个铺子，给这点工钱，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沈念棠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还没开口，后院的门帘掀开了，萧烬辞走出来，手里拿着书袋，看了那妇人一眼，没说话，从她身边走过去，推门出去了。

妇人看着他的背影，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行吧，二钱就二钱，我干。”

沈念棠看了她一眼。

“不用了，您请回吧。”

妇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还想说什么。

李秀兰从柜台后面站起来，端着空碗从她身边走过去。

“门在那边。”

妇人张了张嘴，转身走了。

沈念棠坐在柜台后面，手撑着下巴，叹了口气。

“来了五六个了，没一个合适的。”

李秀兰正在擦桌子，抹布在桌面上转了一圈，头都没抬。

“急什么？招工又不是买菜，哪能一下子就找到合适的？”

沈念棠没接话，把下巴搁在柜台上，盯着门口那张被风吹得翘起角的告示。

佩奇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蹲在她脚边，把脑袋搁在她鞋面上，闭上了眼睛。

李秀兰擦完桌子，把抹布搭在灶台上，走过来看了她一眼。

“总会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