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他好小

巷口昏黄的光线分割开主驾驶和副驾驶。

叶炀靠在副驾驶椅背上，嘴角向上牵扯了一下。

不是笑出声的那种。

凌莉的目光钉在前方挡风玻璃外龟裂的柏油路面上，引擎低沉的嗡鸣是唯一的背景音。

“她不记得我们了。这事先别和其他人说。”

叶炀的头微微偏着，看着车窗外的景色。

“我知道，先回去吧。”

凌莉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指关节绷得发白。

“你现在不想去见见她吗？”

叶炀的视线停留在那盏摇晃的路灯上。

“不记得我，就先不去了吧？”

“我想她现在，应该有了自己的生活，暂时不去打扰她是最好的选择。”

凌莉沉默。

几秒后。

引擎转速陡然升高。

轮胎碾过满地碎砾，黑色越野车猛地调头，撕开夜幕，朝着基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巷子深处惊起几只夜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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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L基地医疗中心

柔和的顶灯洒在病房内。

苏岚靠坐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精神尚好。

云玲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小心地逗弄着襁褓里那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小生命。

“小小一只……”她声音放得极轻，蔚蓝色的眼眸里漾着惊奇的光，“真可爱啊。”

苏岚唇角弯起一丝弧度：“你们两个不努努力吗？”

云玲珑逗弄的手指瞬间僵在半空。

唰——

一抹红晕从她耳根迅速蔓延到脸颊。

“什、什么跟什么啊！”

她慌乱地撤回手，动作有些僵硬地将那个小小的襁褓放回旁边特制保温摇篮里。

摇篮内部铺着柔软的感应垫，发出极其微弱的柔和蓝光。

“怎么？”苏岚看着她窘迫的样子，眼底带着笑意，“是你不想？还是李凌不想？”

“哪……哪有的事！”云玲珑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压低，怕惊扰了摇篮里的孩子。“早……早着呢……”

咔哒。

病房门滑开。

叶炀和凌莉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叶炀的脚步还有些虚浮，手不自觉地按了下肋下。

“你们回来了？”云玲珑立刻站起身，像是找到了救星，快步迎上去，目光落在叶炀苍白的脸上，“叶炀，你没事吧？”

叶炀摆摆手，动作幅度不大：“不碍事。”

他的视线越过云玲珑，落在病床上的苏岚身上。

苏岚的目光迎上来，里面盛满了歉意和。

“非常抱歉，这件事是我一己私欲才……”

“不要说这种话。”叶炀打断她，声音沉稳。

他走到病床边，目光扫过保温摇篮里那个闭眼沉睡的小小轮廓。

“一个人和一百个人没有区别。”

声音斩钉截铁。

“把你交出去这种事，我们谁都做不到，更何况孩子的父亲是为了救我才牺牲的。”

苏岚看着叶炀眼中那份毫无动摇的坚定，又看了看摇篮里的孩子，眼圈微微泛红。

她吸了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他们哪里是想要我和孩子呢？”

她的声音冷了下去，带着洞悉本质的清醒。

“他们只是想拥有大地和海洋的光解析其中的力量。”

再次睁眼时，眼底只剩下忧虑。

“亚特兰蒂斯族，恐怕要像当年征服农马尔特一样。”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对陆地发起进攻。”

“农马尔特？”叶炀的眉头瞬间拧紧。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拧开了他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

“苏年，就那个老头，他提到过这个词，那到底是什么？”

苏岚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深海的墓场。

“农马尔特。”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历史的沉重，“那是最早的地球原住民。”

病房里异常安静。

保温摇篮发出极其轻微的嗡嗡声。

“因为人类的过度开发，失去了栖息之地，后来被迫进入深海。”

“建立了辉煌的水下都市。”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雪白的被单。

“虽然亚特兰蒂斯族和地上有纷争，但毕竟也属于人类的一支。”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艰涩。

“于是在亚特兰蒂斯最终走向海洋时，把农马尔特人…毁灭、奴役、消灭。”

冰冷的字眼砸在寂静的病房里。

“这么恐怖？”叶炀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农马尔特人没有反抗吗？”

“当然有。”苏岚的眼神里带着过去的微光，像是看到了那些淹没在时间洪流中的惨烈画面。

“他们殊死抗争，但亚特兰蒂斯族，能召唤深渊巨兽，还有操控海洋本身的力量，单凭农马尔特人完全无法抵抗。”

“于是他们彻底成为了历史。沉入最深的海沟，连名字都快被遗忘了。”

沉默弥漫开。

叶炀走到摇篮边，俯下身。

摇篮里的小家伙皱巴巴的，皮肤泛红，稀疏的胎发贴在头皮上，正睡得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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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拳头无意识地蜷握着。

“还没给宝宝起名字吗？”叶炀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安宁。

苏岚的目光瞬间柔软下来：

“之前我和明辉都想过，宝宝是男孩的话，给他起名欧阳辰。”

凌莉也走到了摇篮边。

她站得笔直，眼眸低垂着，静静地看着那个沉睡的小生命。

洛丽塔裙摆垂在摇篮的边缘。

“抱抱他？”

苏岚的声音温和地响起，带着鼓励。

凌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迟疑地伸出手，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覆盖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指悬在半空，似乎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云玲珑赶紧上前一步，低声指导：

“一只手托住头颈，另一只手……嗯……托住屁股那边……”

凌莉依言，极其小心地，像是捧着易碎的琉璃，将那个小小的襁褓从摇篮里托了起来。

分量很轻。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隔着蕾丝手套的手腕皮肤。

小家伙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小脑袋蹭着她手臂上繁复的织物。

凌莉身上淡淡的蔷薇香让小家伙很安适。

几秒钟后。

小家伙似乎找到了舒服的姿势。

停止了扭动。

呼吸再次变得均匀绵长。

睡得很沉。

凌莉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只有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他好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