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刚逃出来那会儿流落街头
书名:段先生别虐了,他命不久矣 作者:奶酪先森
第二百三十二章 刚逃出来那会儿流落街头
面对温屿安眼底松弛的气息,周世岳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也悄悄下定了主意。
从前他始终顾忌段凛的存在和两人纠缠多年的情愫,一直刻意收敛自己的心意。
可如今亲眼见证了所有冷暖,周世岳再也不想克制了。
但他的心意坦荡纯粹,半分私心杂念也无。
他不是想趁虚而入,也没打算借着温柔宽慰抢占温屿安的心意。
他只是单纯心疼这个人。
所以他只想纯粹地对他好,让他往后的日子都是开心的。
他可以永远做守护者,不做掠夺者。
想通这一切,周世岳眼底的温柔愈发澄澈坦荡,一举一动皆是恰到好处的体贴。
他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挑着轻松锁碎的闲话和温屿安交谈,只盼能让病床上的人心情舒缓几分。
温屿安听得很认真,偶尔轻轻应声,神色安然,展现的是放松的状态。
两人之间萦绕着一种平和的氛围,自然又融洽,仿佛本该如此。
而一直站在病床另一侧的段凛,在此刻,似乎成了多馀的局外人。
他僵直地站在原地,插不上一句话,融不进一丝氛围。
从前他是温屿安世界里的唯一偏爱,而如今,他什么都不是了。
温屿安不是怪他的意思,从头到尾,温屿安没有怪过段凛半分,他也从来没有撇清自己的责任,温屿安认为自己也有错。
他的处事方式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但他不想再去纠结了。
如果两情相悦的两个人总在经历悲剧,那么,各自安好才是最好的选择。
“凛哥,你看起来有点憔瘁,去休息吧。”温屿安也在关心段凛,只是不同以往,段凛从中听出来的客套的味道。
段凛微微收紧掌心,抬眼看向他,扯起一抹勉强的笑意说道:“我没事,不累。”
“你一直在这边守着,也熬很久了。”温屿安轻轻眨了眨眼,真诚地关心道,“身体是自己的,不要一直硬撑,去休息一会儿吧,我这边没事的。”
段凛喉结滚动了一下,想问温屿安一句是不是不想看见自己,话到嘴边,终究是不敢问出口。
他怕得到最直白、最刺耳的答案。
也担心温屿安认为他又在无理取闹。
一旁的周世岳见状,顺势接话:“你这几天接连轴转,脸色不太好看。再这么熬下去,先垮的是你自己。”
可周世岳越是这样说,段凛就越不可能去休息。
他待在原地,心口闷得发堵,对温屿安低声道:“我不用休息,我守着你。”
温屿安闻言,微微蹙了下眉,他是真心在乎段凛的身体,所以还在试图劝说:“凛哥,你去歇一会儿,半个小时也行。”
然而,段凛却哑声脱口而出:“你是……不想我待在这里?”
温屿安愣了愣,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沉默几秒,他认真回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没必要,我们都该好好照顾自己,不用为了彼此过度消耗。”
话说得极其公允,不带爱恨和偏颇。
他承认两人过往的牵绊,也认可彼此都有过错,所以不怨不恨,唯独不想再纠缠和互相消耗。
段凛听得心口发疼,却无从反驳。
周世岳看出两人之间凝滞又尴尬的氛围,适时开口打圆场,对着段凛轻声道:“你就听劝去小憩一会儿,”接着,他压低声音向段凛保证,“你放心,我从未想过趁虚而入,你好好休息,才能好好照顾他。”
段凛再次看向温屿安,对方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天花板。
因为不想再违背温屿安的意思,段凛终于妥协:“好。”
他转身之前,还是忍不住回头,柔声叮嘱温屿安:“我就在隔壁休息室,你哪里不舒服,随时喊我。”
“好。”温屿安淡淡应了一声。
段凛脚步沉重地走出病房,轻轻带上房门。
他走进隔壁休息室,浑身的力气象是被抽空似的。
但他确实太累了,浓重的疲惫袭击,他闭着眼,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只不过,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休息。
连日积攒的愧疚和悔恨尽数压进梦境里。
梦里是深秋的寒夜,冷风呼啸,夜色漆黑压抑。
他远远看见公园的长椅上蜷着一个瘦削的身影,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温屿安。
那是刚从地下室逃出来的温屿安,一身沾满尘土和血渍的旧衣服,单薄的布料根本挡不住刺骨的晚风。
他身无分文,一无所有。
从暗无天日的地狱拼死逃出来,没有归宿,没有依靠。
偌大的城市车水马龙,万家灯火,却没有一寸地方属于他。
梦里的温屿安格外安静,没有哭,没有四处求助。
他只是双手紧紧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尽可能挡住寒风。
他的头发凌乱贴在额前,看上去狼狈与无助。
路人行色匆匆,没人回头和停留。
他就那样孤零零躺着,在寒凉的夜色里,熬过无人问津的漫漫长夜。
而段凛就站在不远处,清清楚楚看着这一切。
他想冲上去,想把外套脱给他,想抱他、护他、带他回家,想跟他说对不起。
可他动弹不得,梦里的他无论怎么用力都迈不开半步。
象极了当初那个冷眼旁观的自己。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温屿安孤苦无依,在冰冷的长夜里独自承受所有苦难。
梦里最刺骨的不是温屿安的狼狈落魄。
是从头到尾,这份绝境,本可以避免。
是他当年的不信任,没有第一时间去查找温屿安的足迹,他笃定地认为这个人背叛了自己,也从未设想过,他是不是出事了……
“屿安……”
段凛在梦里低低呢喃。
下一秒,温屿安的腿流出了好多血,他咬着牙硬撑,却始终没有人来帮他。
段凛猛地惊醒,浑身冷汗涔涔,心口剧烈抽痛。
休息室光线昏暗,安静无声。
没有公园和寒夜,也没有流落街头的温屿安。
可梦里那一幕孤独无助的模样,深深刻进段凛的脑海,清淅得分毫未减。
那是真实存在的过往,是从靳成风的好友周淳口中得到的叙述。
段凛抬手捂住心口,眼底已经红透。
温屿安从地狱逃出来的每一步,都是血泪铺就。
而他段凛,从头到尾,缺席了他所有的黑暗,还亲手给他添了无数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