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偏心?偏情?
书名:寡人无疾 作者:祈祷君
第192章偏心?偏情?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姚霁好奇的问着顶着一张臭脸的刘凌,伸长脖子看了一眼。
已经被像山一样高的卷轴淹没的刘凌难得露出恼羞成怒地表情,将手中的卷轴往桌上一摔,大叫道:“朕还要看多久!一个个长得都一样,有什么可看的!”
那长长的卷轴在案桌上重重弹起,最终滚落在地,露出一张典型的仕女图来。只是画师大概是想刻意美化这个姑娘,让她手握如意,脚踏祥云,俨然一位神仙妃子,仔细看看,倒看不出这姑娘长成什么样了。
王宁见刘凌炸了毛,连忙小跑着跪倒在案边,捡起地上的画卷,心疼的要死:“哎哟陛下,这一个个贵女都跟天仙儿似的,您怎么能说摔就摔呢!要把这画儿摔烂了,多可惜啊!”
天仙?
一个个画的都看不出长什么样子也叫天仙?
要说天仙,至少也得……
刘凌不由自主地看向凑在王宁手边观画的姚霁一眼。
霞裙月帔,仙袂飘动。
庄子曾言: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刘凌小时候读到这一句,不由自主就会想到瑶姬和她带来的那些“神仙”,他们每一个的眉目都如描似画,久而久之,旁人再用“天仙”这样的词来形容什么人,刘凌竟生出无法苟同之感。
此时王宁刚刚捡起画,见刘凌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向自己,以为他又舍不得手中画卷上的女郎了,连忙讨好地把画送到他面前,笑着道:“谁也没想到长得端方严肃的江侍郎竟能有这么漂亮的一位女儿,陛下您看看,是不是……”
“我不要看!”
刘凌又恼了起来,把画轴往旁边一推。
“拿我的奏折来!”
闻言,王宁脸上愁得满是褶子:“这,这个,陛下,薛太妃娘娘和两位相爷都吩咐过了,这段时日的折子都由中书、门下理了,您就安心看这些画卷就是。这些都是百里挑一的闺秀,您要有相看着中意的,就跟老奴说声,保证不会第一轮就落选!”
说罢,挤眉弄眼,似乎觉得这样开后门很是有趣。
刘凌哪有这个心思,那画卷更是看都不想看,掩着面烦躁地坐在那里,直逼得王宁手足无措,悄悄推下,才哀叹一声,认命的又拿起一张卷轴看了起来。
皇帝开始大选,选择的并不仅仅是妃嫔,还有后宫相对品级较高的女官和女宫人,否则那么多嫔妃入宫,没有人伺候也是个问题。
官牒会先下发到官宦人家,家中有适龄未婚女子的,皆要参选,像民间戏文里常说的那样先行婚配或用侍女顶替的事情基本不可能发生,因为宫中会有专人阅视各家女子,先行录谱、制册,凡是世人,皆有户籍,除非她这一辈子不想婚嫁了,否则一旦欺君,这辈子也就毁了。
民间采选美人又是另一套程序,多选贞静好德之女,容貌倒在其次,一旦入宫,也不见得就能成为妃嫔御女,大多都是宫人。
每到采选之年,无论是民间还是宫中都会暂停婚配,彻查户籍,采选女子,官声好一点或有些仁心仁德的官员,大多还能秉公办事,要是遇见性/好盘剥的恶官,肯定会趁机大敲竹杠,搅弄的民不聊生。
所以但凡明君,后宫妃嫔都不会太多,亦或者并不经常选秀,并不是他们不好美色,而是知道人性贪婪,天子一个好恶,有时候导致的恶果不是多几个美人能弥补的,权衡利弊之下,只能放弃掉一些私欲。
但刘凌却不同,他年轻,后宫空悬,上无太后管束,又无权臣兄弟宗亲掣肘,一入后宫,哪怕不得封后,只是作个妃子,比起前几朝来,也是快意的多了。
更何况但凡男人,对发妻还是颇有特殊感情的,这第一个女人,也比其他女人更为不同,且别提这位皇帝还并不丑。
总是要送家中女子入宫的,不趁着皇帝还正值“芳龄”下手,难道要等到后宫佳丽三千的时候吗?
也正是如此,刘凌一开选秀,竟没有哪个人家怨声载道,这画卷也堆的像山一样高,往日里选秀,那名额各家推来推去,现在一宗几族都眼巴巴望着那几个名额,同族里为了入宫参选的名额甚至有大打出手反目成仇的,可见刘凌有多炙手可热。
刘凌自然不知道连自己长得英俊身材高大都能成为大臣们嫁女儿的原因之一,他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么多画卷堆上来,每一张都是大差不差的仕女图——大抵也都是出自宫廷画师之类的手笔,哪怕有一点点绮思,都被这些奇怪的仕女图给破坏干净了。
姚霁身为历史学者,自然也会对古代帝王如何选秀十分感兴趣,所以这段时间才和刘凌形影不离,想要看看一位少年帝王会如何面对他人生中第一场集体相亲——请原谅她不厚道的这么想。
然而她没看到刘凌露出少年该有的羞涩,反倒看到一副……呃?宁死不从的表情?
姚霁看到了王宁手中的画像,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等她踱着步子往刘凌身后一站后,那笑意顿时了变成了大笑。
“哈哈哈哈,这个,这个是什么!”姚霁笑得前俯后仰,“刚刚那个腾云驾雾我还能理解,这个?这个算是虎啸山林吗?”
姚霁指着画卷上的“骑虎少女”,不客气地大笑:“你们这里的画师都是这个风格的?”
刘凌本来只是觉得有些荒诞,听到姚霁笑的这么“不客气”,再一看手中的画卷,又好气又好笑,也跟着大笑了起来。
于是乎,一屋子的宫人就诧异地看着他们的皇帝陛下翻看画卷也不知看到了哪位闺秀这么“开心”,竟扶着桌子捧腹大笑,笑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王宁稍稍留了个心眼,记住了那画卷上“骑虎少女”的名讳出身,准备回头偷偷去告诉薛太妃,让她留意。
这一次选秀,薛太妃和张太妃、赵太妃共同主持,以薛太妃为首,三位太妃早就摩拳擦掌要为刘凌挑出“好媳妇”,反复叮嘱王宁注意刘凌的动向,看对画卷上哪位姑娘“在意”了。
这刘凌还不知道自己被惦记上了,抱着案角笑了一会儿,擦掉流出来的眼泪,开口叹道:“这,这也不知是哪位画师的想法,好好的仕女图,竟有腾云驾雾的,驾鹤西行的,骑虎下山的,活生生一出《山海经》!”
姚霁也乐得不行,笑了一会儿之后,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一旁伺候的舍人还以为皇帝是自言自语,连忙回禀道:“启禀陛下,陛下选妃,宫中画师不够,向国子监借了一些人手,刚刚您看的那张,正是陆祭酒推荐的博士王韬,王博士擅长画像,尤其是人像,速度也极快……”
刘凌怎会不知道王韬是谁,听后更是大笑。
“哈哈哈,原来是王博士,也无怪王博士,他确实是擅长人像……”
就是擅长的都是神仙山鬼之类的人像!
两人好笑了一会儿,姚霁笑着用手虚虚拂过那一片画卷,摇着头:“你要想从这些画卷里看出女子的样貌性格,是不可能的。可怜孩子,难为你选个嫔妃,找的都是这么不靠谱的画师。”
刘凌笑也笑过了,表情微微收敛,慢慢露出几分犹豫。
若说刘凌有多爱慕姚霁,那肯定是假的,他如今还没有开窍,身边接触的女性无一不是出类拔萃之人,眼界高了,普通的庸脂俗粉就看不上了,这“瑶姬”仙女可以说间接改变了他的一生,又是他从小到大见过最美的女人,朦朦胧胧生出一份不同于一般人的好感,也是寻常。
但她毕竟是不可触不可见的神仙,仙凡有别,除非刘凌想学高祖一般“寻仙得道”,否则他自己都清楚,和她有所交集的时光,不过也就是她“下凡”的这些日子罢了。
至于姚霁,更是想都没有想过和这位小皇帝发生点什么“人鬼情未了”,在她眼里,这还是个孩子呢。
正因为带着一种宠溺孩子的想法,姚霁脑子里一个念头一转,立刻就坏笑了起来,怂恿刘凌道:
“看这些死的画像有什么意思?你不是会易容吗?闺秀入宫初选那天,你易了容去见见她们呗。”
“呃?”
刘凌愣了。
“没人能看见我,我去先帮你看看。要有哪几家姑娘真的很漂亮性格又好,你就易了容去看。”
姚霁越想越觉得有趣,对着刘凌挤了挤眼。
“反正看看,又不会有什么,是不是?”
***
北方大获全胜,刘祁作为一军之监军,即使没有冲锋陷阵,也得到了赫赫的战功,算是没堕了刘氏皇族的威风。
然而正如朝中所言,藩王离藩太久、又掌兵权,毕竟不祥,所以方党一败,余孽逃窜,这收尾的工作就交给了黑甲卫和李将军的人马,刘祁必须将剩余的火药火桐油等辎重送回王府,这诺大的战功,却要分掉一半。
刘祁却不太在意这些,在他看来,三弟将这么厉害的杀器托付给他,又放心让他带兵征讨自己的亲外祖父,已然表现出极大的信任,如果他再贪功□□,就是辜负了这份信任,日后想再弥补,已经是更难。
让黑甲卫和李将军的人马追击余寇,未必不是三弟的仁慈。方家那些人,毕竟是他的血缘亲人,要他继续赶尽杀绝那些曾经照顾、亲近过他的母族亲人,并非常人能够忍受。
三弟从来都比他们要温和的多,也体贴的多。
就连及时离开,也是杜绝了一些言官弹劾的理由,刘祁在京中被刘未悉心教导了那么久,怎会不明白?
所以在许多人看来,刘祁是拱手将大好功劳让了出去,几乎什么便宜都没得的离开青州的,只有一小部分明白人心中赞叹,料定这位“秦王”将来必定前途不可限量。
这一小部分人里,就包括奉命而来的黑甲卫统领萧逸。
萧逸和刘祁曾有矛盾,可谓是不打不相识,不过萧逸这样的人物,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对他生出好感来的,刘祁也不例外。
等萧逸直接说开黑甲卫前身“铁骑山庄”的庄主萧无名因灭族之恨曾经助纣为虐过,只是如今掌管黑甲卫的人已改,皇帝也赦免了萧家谋反之罪,族中不准备再复仇了之后,刘祁心中虽然还有些疙瘩,但比起一开始总是不停暗自揣测萧逸的“阴谋”,总算是豁然开朗。
“祝秦王殿下一路顺风!”
萧逸笑着送别刘祁。
“等秦王入京述职之时,萧某再和殿下一醉方休!”
“好,甚好!萧将军定然是海量,到那时一定要饶我几杯!”
刘祁是春风得意马蹄疾,无奈拖着太多辎重,等回到秦地之时,恐怕前方战局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挥别了送别的诸人,刘祁回程之旅一点也不匆忙。秦/王/府的事务有田长史管着,又有庄扬波专门推走难处之人,他一路又是大捷,不会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触秦/王/府的霉头。
他又是难得离开藩地,这样的机会以后也不知道还有几回,这么一想,回程时更加慢慢悠悠,加上那几车剩余的火药也不是好伺候的东西,越发有了理由。
于是刘祁还没回到秦地,就先等到了各地传报的消息。
这段日子又是地动又是天狗食日,虽说后来战事频频传出捷报,但毕竟还是人心惶惶,好在朝里终于有了应对的办法。
天子开始选妃了。
地动再动,没动死他们。
天狗再吃,没吃了天去。
百姓没时间关心这些“小”事了,怎么把自家女儿送到宫里去做个“娘娘”才是正经的事。
听到这个消息,刘祁表示很忧伤。
喂喂喂,你们是不是忘了他才是老二,老三上面还有个哥哥没媳妇儿呢!
我死去的父皇啊,您给咱哥挑了个好王妃,您老留遗旨的时候怎么就没记得给我也留个王妃人选啊!
哦,对,他那时候生死未卜,说不得都要冥婚了,哪里有什么人选……
但是,但是!
没爹没娘的孩子也不能就这么忘了阿喂!
刘祁泪流满面,恨不得找个地方给自家父皇烧几柱香,问问他为什么就那么偏心,都是就藩,一个带着媳妇儿走,一个就给个庄扬波。
因为没人关心他的婚事,刘祁一路上都闷闷的,游山玩水的心思都淡了不少,整个队伍的速度也加快了起来,竟在年底返回了王府。
“这么久不见田湛,倒有些想他了。”
刘祁一早已经通知了差人去传达自己要回府的消息,他知道以田湛的细心,必定早早已经在秦州府外迎接,这段时间来的坏心情倒稍减了几分。
等他紧赶慢赶,连秦州府的城墙都看见了,却只看到一个半大的少年领着一干府中的护卫来迎接时,心都凉了半截。
不是说见到庄扬波不好,只是……
刘祁环顾四周,心情越发沉郁。
“田湛呢?病了?”
他沉着脸道。
如果是病了,那就算了。
庄扬波见了刘祁回来,高兴地连马都不骑了,一路小跑着冲了过来,听到刘祁一张口就是问田长史,身子突然一瑟缩。
不是委屈,是害怕的。
“您总算是回来了!田长史最近都快疯了!”
庄扬波眼眶都红了,“田家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最近一个月来,天天派人来找田长史回去,一会儿说是家中父母重病,一下子是说要回家相看亲事,每次田长史都把他们赶出去,脾气也越来越不好了。”
岂止是不好,简直是可怕啊!
他都快架不住了,怎么撒娇耍泼逗开心都没用啊!
“……今天更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来了一对夫妻,抱着田长史哭着就要拉他回家,田长史又不敢赶,又不能走,被活生生拽下了。”
田湛要回家?
要成亲?
刘祁心中咯噔一下,像是被人挖掉了什么东西,一股莫名的惶恐笼罩住了他,让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中的缰绳,大喊了一声。
“回府!”
秦/王/府的偏院里,田珞看着抱着自己一直在抹眼泪的母亲,又是悲又是不甘,可却什么都不敢做,只能任由她抱着自己大哭特哭。
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堂伯竟然会把她的爹娘送过来劝她回家。
其实当时她装扮成堂兄出来当人质时,对族中是并没有什么怨恨的,也从没有想过报复之举。
只是她那时阴差阳错当了这破败王府的长史,一点一点的从无到有将秦/王/府撑了起来,眼界、心胸、格局都与当年困于后院之中的“珞娘”再不一样,曾经领略过自由的鸟儿,是再怎么也不会愿意回到笼子里去了。
更何况,不知什么时候起,她似乎也对那位外表冷傲,其实内心柔软无比的少年王爷起了一丝情愫,只是隐藏的很好罢了。
她以为像她这样田家一抓一大把的女儿,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弄到田家和秦/王/府闹出矛盾的地步的,毕竟无论是祖父也好,还是堂伯也罢,都是利益为先之人,更不会让家里闹出这样的丑闻。
田珞心里很清楚,只要自己再撑几年,撑成了老姑娘,秦/王/府里“田长史”的名头越来越响,族里更会明白到底是一个能给家中谋取好处的“田长史”重要,还是田家一个微不足道只能联姻的女儿重要。
但她千算万算,没想到皇帝要选秀了。
国孝一开,皇帝大选,从民间到官宦人家,户户都要核查户籍,核对未出嫁的女子身份,以作记录。
像他们田家这样家中有人做官、当地又是望族大户的人家,更是有专人前来“阅视”姿色是否端丽、言行可否合体。
田家有女名田珞,这是她一出生就上了籍的,她的姐姐们如今应该都成了亲,像她这样还待字闺中可以入选的没有几个,更别提还是嫡女的,这采选使一至,家中隐瞒未婚配女子的事情就要暴露出来,如果再被有心人知道她女扮男装混在秦/王/府这么多年,家中莫说选秀了,一家子女眷的名声都要玩完,更别提日后婚配。
田家人如今急了,急得什么都顾不得了。
田珞如今已经年纪不小,她和刘祁同进同出,吃的好动的多,身量已经和刘祁不分上下,在男人中当然不算高的,但有长相清秀肖母的刘祁陪衬,也无人觉得这田长史不似男人,或是太过阴柔。
田母抱着英姿飒爽的女儿,那眼泪倒不是为了女儿受的苦而流的,更多的却是害怕,因为她已经隐隐感觉到了女儿的不耐烦,这样的女儿让她感到陌生,也越发为出发时大伯所丢下的威胁感到恐惧。
“你要不回去,叫我们怎么办?你不婚配,你的两个弟弟怎么办啊!他们至今都不敢相看人家!你不回去,我们全家老小都要跟着吃干系的!”
田母一边抖着,一边将大伯的话复述出来。
“我们都不能活了啊!”
“什么不能活了!”
哐当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
风尘仆仆的刘祁甚至连骑装都没换,就这么闯了进来。
见到“田兄弟”被一娇小的妇人挽着手臂大哭,屋子里还站着一位一见他进来就吓得差点跪下去的中年男人,刘祁眉头一蹙,却稍稍将骇人的脸色收敛了一些。
毕竟是自家人的父母,不能吓着他们不是?
“本王在外面听了一会儿,听得云里雾里的。虽说兄长没有成亲,这下面的弟弟也不好成亲,但说亲这种事却是没关系的,怎么就弄到不能活了呢?”
刘祁找了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眉毛一挑。
“没看到当今天子都要成亲了,他亲哥的本王我都还单着吗第193章单身?贵族?
刘祁如今已经不是那个在宫中瞻前顾后的少年,在藩地的这么多年里,和形形□□的人打交道,早已经把他察言观色的本事磨练了出来,仔细端详之后,也看出一点不对来。
就算田家以前将“田湛”送来当质子亏欠过他,也绝不该这么害怕担忧,尤其田湛的父亲,见到他一副曾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一般,老是想跪他,不但让“田湛”满脸尴尬,弄的他也不自在的很。
既然如此怕他,温和的肯定不行,不如来“豪放”的!
刘祁板起脸,看着抱着田长史一直在哭的田母,冷声道:“你也别哭了,本王是不会放田长史回家的。”
刘祁原本在三兄弟里之中就是最冷傲的,这一板起脸来更显气势惊人,田母原本泪珠子流了田珞一衣襟的,被刘祁一吓,硬生生缩了回去,惶恐不安地翕动着嘴唇。
“可,可她总是要回家的啊!”
“好男儿志在四方,大丈夫更是以功业为重!”
刘祁“豪气干云”地将田珞从田母怀里拽了出来,皱着眉头“批评”田母:“又不是鸡窝里养着的小鸡,他已经不小了,还护在怀里!”
田母听到刘祁说到“好男儿”和“大丈夫”时脸上的表情都已经不是惶恐,而是骇然了。
刘祁没注意到田母的表情,他和田珞平日里笑闹惯了,又见不惯田父田母护小鸡一样的态度,伸手一揽田珞的脖子,拍着她的肩膀继续说道:
“虽说田长史名义上是本王的幕僚,但他对本王有襄助之恩,本王当他如亲‘兄弟’一般……”
田母看着和刘祁并肩“好哥儿们”一般站着的女儿,露出被勒住了脖子快要晕过的表情。
刘祁平时走的不是“奔放”路线,只是偶尔会发发疯,田珞不自在地扭动了下,想要从他的怀里钻出来,谁知道刘祁还似不够似的,伸手将田珞的胸脯拍的“嘭嘭”响。
“两位放心,本王一定给田兄弟说个如花美眷,德才兼备的那种,京中如今选秀,就算两位想要现在给他说个好姑娘也不容……咦?”
不是该“嘭嘭”响吗?为什么没什么声音?
田兄弟身子太弱?身板不够结实?
刘祁纳闷地当着田父田母的面在田珞的胸前捏了一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就说嘛,他每天既不举石锁也不练射箭,平日里出门都坐马车,哪里能有他这样的好身板……
别看他长得这么清秀,可是胸肌还是练得不错的,比“田湛”看起来瘦弱,其实胸前都胖到能捏出肉了……
呃?
捏出肉?
刘祁虽是个童子鸡,可他的母亲担心他被人勾引,从小就让嬷嬷之类告知过他女人的事情,又有宫女伺候,绝不是刘凌那样整个被《凡人集仙录》带偏了的无知少年,这下手感觉不对,立刻就僵硬住了。
莫说刘祁,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的田珞,当场就露出了女性应有的正常反应——双手环胸。
她毕竟只乔装改扮没多久,女性本能更多点,想要完全像个男人一般被人“袭胸”都没反应,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嘶……”
田母被这样的变化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当场两眼一翻,就软倒了下去。
“你,你,你们……”
田父火冒三丈,可面对着“皇亲贵胄”又不敢发火,又气又堵,一张脸憋的通红,最终还只是一把抱住田母,哀嚎了起来。
“真是不能活了啊!”
***
“真是不能活了!”
刘凌捂着自己的脸,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
“噗哈哈哈……”
姚霁放声大笑,用宽大的袍袖遮住自己的脸面,以免太过跌下“神仙”的身段,可即便是如此,那抖来抖去的肩膀还是暴露了她心中愉悦的情绪。
因为没有太多人知道刘凌会易容术的事情,所以今早刘凌下了朝借口自己要午睡,难得偷得一点闲工夫,易容成宣政殿里一个传唤内侍的样子,想要和姚霁一起去见识见识选秀的姑娘们。
倒不全是对未来另一半的好奇,泰半是突然生出了一些少年人的叛逆,往日里他的日子过的太过沉闷,除了奏折就是政事,被姚霁这么一“引诱”,立刻就“堕落”了,想出去放放风,找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
以前怎么没有想到还可以这么做呢?
然而事实证明,在宫中这种地方,除非你是皇帝,可以随意来去任何地方而不被阻拦,其余时,不小心谨慎就要出事。
比如说现在这般。
“早就听说陛下仁厚,所以宣政殿的宫人越养越没有规矩,你一没有手谕,二没有传召,就这么贸贸然往汀芳殿跑?”
身着女官服饰的中年妇人可不管刘凌为什么要捂脸,抓起他的胳膊就开始训斥,之前姚霁大笑,也是因为这个略显肥胖的女官一直在戳刘凌的额头,将他的额头戳的满是红痕,他却丝毫不敢反抗的缘故。
眼见着围观的人原来越多,再这样下去丢脸要丢到全宫里了,实在没辙之下,刘凌将声音捏到尖细,遮遮掩掩地在中年女官的耳边说道:“姑姑行个方便,不是奴婢乱闯,您也知道,我们这样的内侍没有陛下的吩咐是不会乱走动的,实在是,实在是,哎……”
他欲言又止,语焉不详,却成功让这女官渐渐收了脸上的怒容。
她再怎么蠢,也不至于听不出这小太监语气中的意思:“你说的当真?”
嘴上说着“当真”,其实手上已经渐渐放开了刘凌的胳膊,甚至还露出有些了然的表情。
这小皇帝第一次大选,身边又没有女人,好奇进宫的女子们是什么样子的,派个心腹来打探打探也不是没可能。
陛下腼腆,又怕言官直谏,这种事情自然不太好说,王总管也不好打招呼,这样偷偷摸摸倒是最方便……
不过,找个身量这么高的内侍过来,真能“偷偷摸摸”吗?
这女官上上下下打量了下刘凌,直看的刘凌鼻尖冒汗,这才点了点头。
“你说的我懂了,不过我身为汀芳殿的管教女官,是不能看着你就这么乱跑的,这样吧……”
她顿了顿,之前她以为只是宣政殿哪个没什么干系的小宦官在乱逛,自然恨不得将他抓住送去宣政殿去问责,毕竟天子身边得用的几位总管她都认识,没见过这位。
可一旦听说有可能是皇帝派来打探消息的,她有意向宣政殿示好,面上也就越发和颜悦色。
“这样吧,南方进了些上好的龙眼,昭庆宫那边赐下来的,薛太妃让我们给每个殿里的贵女们都送一些,你跟着方嬷嬷一起去送,把你那块宫牌给收起来……”
她是有意示好,可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
“多谢了,这位,这位,呃……”
刘凌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她。
这女官就等着这一句呢,矜持地接过话头:“喊我秦赞仪就好。”
正是负责教导后宫妃嫔规矩的赞仪女官,说起来也是辛酸,刘未当年就专宠袁贵妃,没有大选过几次,后宫里都是入宫早份位高的妃嫔,也轮不到这些赞仪教导。
后来先帝驾崩,这几年刘凌都没进过妃嫔,连伺候的人都没有,更别说这些女官的差事了。
好不容易出了头领了这份差事,不但不想办砸了,还想做的更好。
刘凌脑子里只是想了想就想清了这些干系,对秦赞仪行了一礼:“承蒙秦赞仪照顾,小的会向陛下说明今日的情况,定不让赞仪为难。”
两人心照不宣,刘凌被她引着去了后面,跟了一位姓方的嬷嬷去送东西。
那姓方的嬷嬷看起来就是个不多事的人,见多了一个面生的宦官,不多问也不多管,叫什么做什么,只是见他个子大,让他捧着果子筐。
姚霁若有所思地跟在刘凌身边,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这在宫里的,果然都是聪明人。”
刘凌碍于方嬷嬷和几个宫人在身边,不好接姚霁的话,但心中也是一样的想法。他幼年在冷宫长大,见过宋娘子如何艰难地在夹缝里生存,也见过冷宫里那么多缺衣少食的太妃如何勉强度日,对这些并不能混到最顶端的那些宫人也存有着爱护关切之心,并不觉得他们的“小聪明”如何可笑,反倒对他们在宫中生存的智慧若有所感。
看来,以后有必要经常易容在宫里走走。
方嬷嬷领着在气质格外不像是宦官的刘凌一路走到汀芳殿的中殿,才稍显嘶哑地开口:“住在这里的,都是一品以上文武官员及功勋公侯出身的选女,否则也不会赐下这些龙眼来。但龙眼只有这么多,薛太妃让老身去领的时候并没有告知婢子这些龙眼该怎么分,老身只能让你一筐抱来。等下无论见了什么,看了什么,不要多言多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方嬷嬷身后两个宫人嘴角微微扬了扬,似是觉得有趣,刘凌这才注意到这两个人,正是分去薛太妃身边伺候的两位女官。
刘凌顿了顿,突然就觉得手中一筐龙眼重的要命。
“呵呵,那位教养你长大的薛太妃还想试一试这些姑娘的脾性?”姚霁打趣道:“这些小姑娘在家里锦衣玉食什么没吃过,真会稀罕这一点龙眼?”
刘凌没多说话,只拿这一筐龙眼遮着脸面,跟着方嬷嬷进了汀芳殿的后殿。
后殿的正殿中,十几位气质各不相同的贵女早已经等候多时,这些官宦功臣之后不比其他,入宫后有专门的宫人伺候,还能从家中带衣物首饰两箱,自然是各个争奇斗艳,恨不得将对方都比下去。
见方嬷嬷进来了,一个长得娇俏的女郎笑了起来:“来了来了,我们等的脖子都长了!”
她看起来年纪还小,脸上还胖嘟嘟的,吐语如珠声音清脆,听着就让人由衷的心情变好,所以即使她这么嚷嚷显得有些没规矩,几个教养宫人竟也破天荒地没有在众人面前让她丢人,只是咳嗽了几声。
听到旁边的宫人咳嗽了起来,这女郎立刻变成一张苦瓜脸,撅着嘴玩起了手指头。
“诸位姑娘安康如意。”方嬷嬷不咸不淡地行了个礼,示意刘凌上前。“薛太妃让奴婢们为诸位姑娘送些龙眼来。这些龙眼是泉州贡上的贡物,陛下不爱吃这些连皮带子的水果,就都送去了昭庆宫,太妃娘娘疼惜诸位姑娘,留了一整筐送过来。”
刘凌很少从这种角度听到别人议论他,觉得怪新鲜的,动作不由得慢了一拍。
这慢了一拍,立刻就有两三个姑娘皱起了眉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高大的内侍。
宫中宦官身量普遍不高,据说是净身的缘故。也有一些年纪大了以后才净身的罪臣之后个子会高些,但这些大多是充当杂役,能跟着方嬷嬷出入汀芳殿的,又不太像是杂役,一时间,几个极为聪明的姑娘顿时就对刘凌上了心。
能在这个时候还走神,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内宦,这宫里的宫人各个都修炼成了精了。
这么一想,几个势在必得的越发打起了精神。
刘凌没想到这些女子能聪慧成这样,自然也就没想到自己只是稍微愣了下就能让人看出不对。
他过完年才十七,官宦人家选的女孩从十四到十八,民间从十一到十六,年纪都不大,他接触的女子又少,总觉得要一叶知秋的,至少也得是薛太妃她们那般经历过不少事的,就算不是,也大约得和王嫂徐氏一样在家中受过磋磨。
他又怎能想到,这些达官贵胄的家里,哪一个后院里没几个省油的灯?就算那么多亲戚下人凑起来,足够唱几台戏了。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若真是什么天真不知世事的才叫奇怪。
她们进了宫之后,更加如履薄冰,以往有十分才智见识,现在也要拿出十二分来,不多想的也要多想,更别说刘凌这散漫劲儿太扎眼了。
这厢里人人若有所思,唯有那小姑娘听到方嬷嬷的话满脸好奇,脱口而出:“为什么陛下不爱吃连皮带子的水果啊?”
这一问,顿时殿中咳嗽之声不断,有些姑娘心中笑话这姑娘竟是个傻的,但更多的姑娘却是感激她当这出头鸟把自己心中的问题问了出来。
方嬷嬷垂下眼帘,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指了指那装龙眼的筐子:“诸位姑娘,龙眼俱在这里,请诸位分了吧。”
这分龙眼的事情得罪人,但做的好了,也是一桩露脸的事情,于是乎一群姑娘们在一旁你推举我我推举你,明争暗斗折腾了半天,推举出一个年级稍大的黄衫少女来分这龙眼。
姚霁之前也不知道来了多少趟了,见刘凌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悄悄走到他耳边说道:“他们推选出来的这位姑娘,是你那侍读戴良的堂姐,因国孝误了相看人家,今年十八了。”
刘凌微微“啊”了一声,不由自主地看向那黄衫少女。
这少女正当韶龄,因年纪比其他女孩都大一些,越发显得有一种沉稳高雅之气,非但如此,她眉间似是罩着一股轻愁,比起其他姑娘更显成熟,也难怪你推我我推你,推出这么个女孩来。
见刘凌看他,姚霁笑的越发狡黠。
“怎么,你喜欢这种含羞带怯、柔情绰态的?”
刘凌将手中的筐子递到那黄衫女子的面前,他虽是易容成殿中那个身量最高的宦官模样,可让他卑躬屈膝却是做不到的,所以在其他人看来,就有些无理。
好在这些女子还不是嫔妃,按理也确实不必跪她们,只是被恭敬惯了乍有些不适应,还没到怨怪的地步。
刘凌递完筐子,好整以暇的站在方嬷嬷身后,等着看这女孩怎么分,突然听到姚霁问他这话,摇了摇头,如自言自语般小声说:“不喜欢。”
他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但肯定不喜欢这样的。
姚霁失望地“哦”了一声,又像是突然响起什么似的继续问道:“刚刚我也想问,你为什么不吃连皮带子的水果?”
“不方便批折子。”
刘凌闷闷地回答。
姚霁一怔,看向这个少年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敬佩。
需要何等的自律和责任心,才会让一个这么大的孩子彻底改变自己的喜好和习惯,将所有的一切都奉献给国家和百姓?
他还正是应当享受和欢笑的年纪啊。
想到这里,姚霁看向殿中女郎的表情就越发认真了。
他值得一个很好很好的姑娘为妻,相伴一生。
为什么……
姚霁叹了口气。
他这样的皇帝,应当算的上明君了,怎么就一辈子没纳后第194章可惜?可怜?
一屋子人都等着看戴盈盈如何分龙眼,被推出来的戴盈盈却不见得就高兴露这个脸。
她原就不想出这个头,更何况如今这局面,一看就是昭庆宫里那几位“无冕太后”在考验参选闺秀的。
无奈人人都看得透,看的明白,精明又家事显赫的不愿贸然出头,家世低胆子小的又不敢出头,竟就把她这么推出来了。
泥人也有三分脾气,更何况戴盈盈不见得就是个蠢的。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低头看了看那一筐龙眼,命身边协助的宫人去找了十二个一样大小的玉碗来,用最笨的法子去分这些龙眼。
见戴盈盈用平均分配的法子分水果,无论是方嬷嬷还是她身后的两个宫人,都露出失望的神色来。
“我记得七娘你喜欢吃龙眼。”
一个声音爽朗的高挑姑娘道过谢,让伺候她的宫人接过给她的那一碗龙眼,笑着对眼圆圆的小姑娘招招手。
“这几日上了火啦,这热性的东西不宜多吃,我们两个合在一起吃。”
小姑娘正是之前好奇问天子为什么不吃带皮水果的那位,闻言拍这掌笑着:“难为卢家姐姐还记得七娘爱吃龙眼,七娘先谢过啦!”
另几个认识七娘的闺秀心中暗暗气恼,一下子后悔自己为什么想不起来李七娘爱吃龙眼,一下子又觉得这卢婉宁实在是外表爽朗实则狡猾,知道李七娘性子单纯,就拿着她做筏子,在这几个昭庆宫的下人面前出头。
比起像是木头人一样空有外表的戴盈盈,卢婉宁自然是更高一筹。
宫人们来也不是为了一筐子龙眼的,等看到戴盈盈将龙眼分下去后,拿到龙眼好奇的有之,淡然的有之,表情感激的有之,便一一记在心里,准备回去回话时细细道来。
刘凌跟瑶姬站在方嬷嬷身后,眼睛扫过一屋子里的莺莺燕燕,心中突然升出一股荒谬之感。
他根本就不认识她们,他甚至不知道她们是什么样的性格、人品,也不知道她们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就要准备着和她们度过接下来的人生了?
当年皇祖父、父亲第一次大选的时候,想的都是什么呢?
看着眼睛圆圆的李七娘似乎只顾着手中的龙眼,再看看一殿中女郎暗潮涌动,刘凌渐渐没有了再去了解他们的心思,连注意力都不再放在屋子里的姑娘们身上了。
“怎么了?”
姚霁敏感的注意到刘凌的情绪突然低落下来,好奇地开口:“怎么突然就无精打采的?”
刘凌不可能再自言自语,于是这种低落一直维持到殿中“龙眼”分完,方嬷嬷带着众人要走了,姚霁都没有等到答案。
方嬷嬷等人要回昭庆宫覆命,刘凌却是不会去的,他低着头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走,想等身边的人都没有了,好问问姚霁几个问题。
结果身边的人是都走完了,却没等到和姚霁说话的机会,因为从汀芳殿那边匆匆忙忙赶过来一个小宫女,满脸惶恐不安地把他拦下了。
“这位,这位……能不能,能不能……”
看着比一般宦官要高大的多的刘凌,小宫女结结巴巴地开了口,一边挡着他的去路,一边不停地往后张望。
刘凌蹙起眉头,刚准备张口,却见从不远处的墙后绕出来一个姑娘,身上披着件斗篷,见到宫女将他拦下了才松了口气。
“这位内侍……”说话的正是之前分龙眼的戴盈盈。
她娉娉婷婷地走上前,对着刘凌屈身一礼,温柔道:“看这位内侍面生,想是不是汀芳殿的执事?”
刘凌越发纳闷,尖细着声音点头:“不是。”
“敢问这位侍者……是在哪一殿哪一处?”
戴盈盈紧张的抓着斗篷的系带,满脸都是期待。
若是平常的女子,这般私下里会见宦者,刘凌一定会生出厌恶之心,但这人是戴良的堂姐,刘凌存着几分“熟人的家人”的想法,难得有了些耐心,竟还回答了她。
“我是宣政殿的传唤内侍。”
戴盈盈捏着系带的手指顿时攥的发白,她咬了咬唇,似是用尽所有的勇气,从手腕上摘下一只光润无比的镯子,轻轻递到刘凌手边。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想请你替我向宣政殿里的堂弟传个话。”
她大概是完全没有法子了,眼睛里几乎要滴出泪来,她原本就是气质怯弱不胜的样子,此番泪盈于睫,越发惹人怜惜。
刘凌原本没有什么变化的表情突然有了些动容,不由自主地“呀”了一声。
“是你!”
那个被王韬画成腾云驾雾而去的女仙姿态的女子!
想必当时戴盈盈表情也是这般满是情愁,似有“奔月”之意,善于绘画神仙像的王韬才会将她画成那副样子。
他原本有过目不忘之能,这猛然惊醒,那些看过的画像一一从脑子里闪过,立刻就将她们的神韵气质和之前那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仕女图”对应了起来。
骑虎的少女,是眼睛大大的那个李七娘,她家是武宁侯府,将门出身,被画成骑虎少女……
‘不会当时她正好在盘弄一只猫吧。’
刘凌暗自腹诽。
戴盈盈不知道刘凌说“是你”是什么意思,还以为他是指知道戴良有一个堂姐被选为“不弃选”的选女,递镯子的手已经微微发抖,态度却更加坚决。
刘凌伸手推过镯子,淡淡开口:“姑娘想要请我做什么,可以直说,这贴身之物,还是请收回吧。”
被刘凌拒绝,戴盈盈从耳根红到了颈项。“这,这不是贴身之物,是家中备着随时……”
她觉得话说出来有些伤人,只默默地收回了镯子,声音越发轻柔:“劳烦这位内侍大人替我向戴良带句话,请他想法子见我一见,我,我有话要告诉他……”
“恐怕不行,汀芳殿不能有男人出入。”刘凌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戴盈盈的请求,连最后一点耐心都快没了。
“这话,恕我不能传。”
“不,不是要他来汀芳殿。三日后是赵太妃的生辰,我们要去昭庆宫拜见赵太妃,听说那日陛下也会到……”
戴盈盈长话短说。
“我堂弟戴良是陛下身边的近身舍人,那日一定也会去见赵太妃,我想请他那时见我一见。”
“她胆子真大。”
姚霁绕着戴盈盈走了一圈,感慨道:“她一点都不怕你这乔装改扮的宦者是皇帝派来的?”
刘凌面无表情地抬眼看了戴盈盈一眼,直看得她脸色由红转白,才木然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见到戴舍人时,我会帮你传话的。”
“多谢了。”
戴盈盈喜出望外,声音颤颤巍巍。
“这位内侍,还不知如何称呼……”
她有意想要再攀谈几句,刘凌却完全没有再留下来的心思,敷衍地点了几下头,掉头就走,似是不能再留一刻了。
姚霁迷迷糊糊地跟着刘凌一直走出了汀芳殿的范围,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问:“你怎么不和她多说几句?”
“你刚刚不是问我她为什么不怕乔装改扮的宦者是皇帝派来的吗?”
刘凌停住脚步,悠悠地望向宫墙外的天空。
姚霁眨了眨眼,静静等着他接下来的答案。
“她根本就不怕这件事揭出去,或者说,她就等着这件事揭出去。”刘凌叹了口气。
“她想用最不毁坏清誉的法子犯错,好被送出宫去。”
“哈?”
姚霁傻眼。
刘凌心情越发差了,被人嫌弃的感觉总是不好的。
回到宣政殿,他在少司命的帮助下悄悄回了自己的寝殿,去了易容,将那个和自己身量相似躲在被子里乔装自己的宦官叫过来,悄悄说了几句话。
那宦者正是今天刘凌乔装成的那个,一听皇帝去了哪里,当下腿就一软,至于叫他去对戴舍人传个什么话,反倒没有那么吃惊了。
没一会儿,满头大汗的戴良经过通报进了殿,一见到刘凌就满脸紧张,“陛陛陛陛陛下,我我我堂姐……”
刘凌看着慌张的说话都哆嗦的戴良,立刻就明白了戴良知道些什么。
这位伴读,向来是没什么城府的。
“到底怎么回事?”
刘凌压下心中生气的烦躁,口气也有些不客气。
“朕可不想宫中弄出什么笑话来!”
戴良终于绷不住了,“噗通”一下跪地。
“陛下,我那堂姐,心里有人了!”
“咳咳。”
姚霁扭过头去,干咳了几声。
刘凌“呼”出一口气,不怒反笑。
“有人了?”
“单单单单单相思!”
戴良结巴了,没顶住压力,全招了。
“她心慕薛棣已经很久了!我家原本想着等国孝结束去探探底,结果正遇上您大选,族里又没几个适龄的嫡女……”
姚霁听到这等八卦,眼睛晶晶亮。
刘凌原本有几分气恼,可一听到戴盈盈喜欢的人是谁之后,那气恼顿时消了,露出几分同情来。
“真是可惜……”
刘凌满脸惋惜,自言自语。
薛棣一表人才,风流倜傥,是个女郎见了他都会心生爱意。
只是自瑶姬仙子向他说过那件事后……
刘凌摇摇头,决定不在追究这件事了。
和断袖之人,注定是没有什么好结果的。爱慕上薛棣这样的人,只会越发心伤。
为了让她逃离火坑,回头等大选结束,他还是和戴家人好好聊聊,让他们为她择一佳婿婚配吧。
另一头,戴良也是满脸迷茫。
什,什么可惜?
戴良又惊又怕,突地心中咯噔一下,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难道陛下看画册,看上了我堂姐,结果我堂姐心里又有了人……
不会这么倒霉吧?!
戴良心头像是被一千只奔牛踏过,整个人都僵硬了。
这,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