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相认
书名:山的恋歌 作者:深邃星空
第一百零八章 相认
第一百零八章
相认
枯叶飘零,坟场里静悄悄的;仿佛连空气也停滞了,一片死寂。
高保山、高保学、宋桂芳来到爷爷奶奶、父母的坟茔前面,看到长满的杂草,高保山的眼泪先落了下来。
于是,宋桂芳摆放祭品,而高保山、高保学默默地一起把坟头和四周枯萎的杂草与凋谢的苦菜花清理干净。
因为胳膊抖得太厉害,手指不住地发颤,高保山试了好几次,却怎么也点不着三炷香。
“哥,要不我点?”宋桂芳见状问。
高保山却一把推开她。
“不用,我能点着!”
然后,他就趴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爷爷,奶奶,爹,娘,我们来看你们了!……”
到家两天,他没有去找韩彩霞,韩彩霞也没有来找他;没有人能猜透他们此刻的心情。
无论对于高保山、韩彩霞、高保学还是村里人来说,高保山与韩彩霞的关系,既是渴望的温暖,却又像是不敢触碰的陷阱。
高保山为数不多的几次回家,似乎都在刻意躲避韩彩霞,担心见面,彼此尴尬;沉重的负罪感,始终使他无法坦然面对她。
偶尔在街上撞见,他以为他们早已闹翻,于是几次不打招呼都径直走掉了。
后来,宝琴去上海看病,他们的关系有所缓和;但是,他仍然没有理解,为了这场看似偶然的相遇,韩彩霞已经在心底默默等候了无数个日日夜夜。
“什么时候回来的?”
“在家待几天?”
“你什么时候回上海?”
……
韩彩霞主动问高保山,希望多了解他情况,她的希望却都成了泡影。于是,只得等高保山再次回家时再说;而这期间,她就只能自己想些办法,来减轻内心的思念。
高保山离开韩彩霞,也有点后悔;但等他终于肯回头,韩彩霞的身影却已经再也寻不见了。
就这样,他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
人不可能回到过去,那就低头继续走自己的路。
奶奶去世后,韩彩霞与宝琴省吃俭用,还清了宝琴看病的欠债,翻盖了家里的房子,日子也一天天地好了起来。
宝琴高中毕业,韩志国托人把她安排进化肥厂。对象郑重,也在化肥厂工作。他们有两个孩子,一个女儿,一个儿子。
业余时间,她写些散文、小说,陆续发表在报纸杂志上;小时候那些天马行空的念头,多年来积攒下的阅读底子,这份天赋,其实从小就已显露端倪。
宝琴已经与生母相认。
其实,那个家已经不是她家!
——因为,那
里没有一件事、没有一个人能激起她对亲情的回忆。因为,自从很久以前的那个上午,中间人把宝琴带到韩彩霞家里,她就不再是那个家庭的成员。
“你改名字没有?”生母拉着宝琴的手,含泪问。
“改了。”韩彩霞说。
“叫什么?”
“宝琴。”
“谢谢你让宝琴来看我们。”宝琴的生母对韩彩霞说。
“我问宝琴,宝琴同意来见你。”
“我知道你会来的!”生母又亲热地拉住宝琴的手,但她却看着地面,没有看宝琴,“这么多年你不来看我,我并不恨你。我是个很没主意的人,我知道,这让我成了个不称职的母亲。”。
“我也不恨你。”宝琴看着地面,也没有看她。
“事实上,我从来没想过让你认我。”
“我也没想到。”
“你能来,我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
“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我知道。”
“所有父母,就算再狠心,也都爱自己的孩子。”生母对宝琴说。
“我也是母亲,我不相信这世上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韩彩霞轻声说道。
生母坚持说是自己的错,但并没有提及领养的具体细节、真实原因,为什么偏偏是宝琴,而不是别的孩子。
“不管怎么说,把自己的孩子送出去,肯定是母亲的错。”生母反复念叨,伤心欲绝;看到宝琴这样真心实意,不由为之动容,觉得她真是一个好孩子。
“如果当年这个女儿没有送人,也许家里的情况会不一样!”她想。
“你常来。”
“好的。”
“你几个姐姐、弟弟都不成器!”
“……”
“你在化肥厂工资挺高吧?”
“不高。”
“化肥厂是一个好企业!”
“是。”
说了一会子话,韩彩霞与宝琴准备回家。生母却又单独留下宝琴。
“宝琴,你弟弟年底结婚,你能不能借他一万元?”她问。好像担心宝琴拒绝,于是,她带着歉意补充道:“我是说,如果你方便的话?”
“没有不方便的。我明天取钱,送过来。”
宝琴回答得很干脆。
“还有什么隐瞒的吗?”宝琴问娘,希望母亲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没有了。”韩彩霞回答。
“真的没有了?”
“没有了。你老姥娘临终前,你也守着,她特意嘱咐我给你说清楚,并与生母相认。”
“他们为什么将我送人
?”
“他们已经有了两个闺女,想要一个儿子,所以你就这么来到咱家。”
“您觉得我像她吗?”
韩彩霞有点为难,说像也不是,说不像也不是。
——当一个孩子问出这种叫母亲难以回答的问题时,做娘的总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我觉得……有点像。”
“那我哪里像她?”
“你……笑的时候像她。时,”
“当时她把我送人还笑?”
“笑了。”
“她怎么能笑得出来?”
“第一次见面,她笑起来的样子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唉!”
宝琴伤心地叹了口气,显然不愿意继续说下去了。
高保学与哥哥上坟回家,路上偷偷给宝琴打了一个电话。
“宝琴,你昨天来家没有?”高保学问。
“没有。”
“你知不知道你大爷从上海回来?”
“不知道。”
“那么你娘给你打电话没有?”
“没有。”
“看来你娘也不知道他回来?”
“我不知道。”
“要不你回来看看?”
“行。”
第二天中午,娘儿俩打算包茴香水饺。
“娘,问您一件事?”宝琴一边和面,一边观察着娘的脸色,试探着问。
“你问。”韩彩霞说。
“您知不知道大爷回来?”
“知道呀。”
“什么?”宝琴有些惊讶地问,“您知道?您怎么知道的?”
“……”
韩彩霞神秘地笑了,轻轻摇了摇头,但并不打算立刻说破。
然而,当有人说好像看到高保山,她却是第一个跑到街上瞧的人。尽管在空荡荡的街道里,她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以致在前天、昨天,都为自己的迟钝而悔恨。
“你们见面没有?”
“没有。”
“他没有来找您?”
“没有。”
“您没有去找他?”
“没有。”
“他们都还好吗?”宝琴问。
“你姥娘、大妈都去世了。听说你姥爷身体挺好。”
“大爷身体咋样?”
“我没见着。”
“我挺想他们的。”宝琴深情地说,不知道她口中的“他们”指的是两个人,还是所有人。
其实,高保山在等。
韩彩霞也在等。
他们都在等待机会,迈过那一道看不见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