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试剂

第二天，刘云休假，有其它的研究员不时过来盯着。

黛西也回来了，她看起来通宵没睡，眼袋深重，那双眼睛却亮的惊人。

她目光灼灼，打量着草青。

“昨天在这里感觉怎么样？”

草青说：“还好，有点无聊。”

黛西笑起来：“很快便不会无聊了，你是好孩子，不会像其它人一样，让我失望对不对。”

草青没有接话，黛西也不需要草青接话。

天鹅同样给黛西申请了假期，被黛西一句“少废话”打了回去。

天鹅只能闭嘴。

黛西取出各种各样的工具，和原材料，开始调配试剂。

机器人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无事可做。

虽然黛西在实验室里操作了一个上午，却没有弄乱任何东西，比机器人还要一丝不苟。

机器人回到了屋子角落。

黛西在，草青一直没有机会把那块硬币拿出来看一看。

只能看着那调配出来的试剂，浓度从浅到深，像是沸腾的血液，被渐渐稀释，咕噜噜地往外冒气泡。

草青看不出里面的成份，她开口问了，尽管黛西滔滔不绝地给她解释，但草青不具备这一块的专业素养，对试剂的理解依然非常模糊。

两人虽然有问有答。

但是更大程度上，还是黛西在自说自话。

“人固有的基因序列非常顽固，以前想要打开一个口子，需要让序列完全崩溃，再去试着重塑。”

“这个过程非常痛苦，很多实验体都抗不过第一只。”

“你赶上了好时候，”黛西冲着草青笑：“等你的基因测序出来，我会帮你联通星海，只要睡上一觉，醒来就好了。”

听上去，一旦被注入这个，她就变成了基因层面的面团，想怎么搓就怎么搓。

她不能在这里再待下去了，这里的人都有毛病。

黛西被人叫出去开会。

草青在舱内躺下，强行让自己的呼吸放缓，不去想那时时沸腾着的，宛如血液一样的针剂。

她让自己的脑子一点一点清空，意识一点点下沉。

这很困难，她很清楚，在摄像头后，这里有研究员在关注着她。

没人喜欢被盯着睡觉。

草青睡着了，但是睡的非常浅，很多念头起起伏伏。

草青不得不睁开眼睛，距离她入睡只过去了不到半个小时。

因为这个浅盹，她想要入睡变得更加困难。

没法子了，草青吐出一口浊气。

草青爬了起来，酝酿了一下，没能成功。

无实物表演的要求还是太高了，她得找点场景道具。

草青将硬币转移到了身上，紧贴着裤头放置。

做这个的时候，草青动作的幅度很轻微，转移完成之后，就无所顾忌了。

草青把自己衣服宽松的下摆撕下来一截，她的力气不说和惠子打一架，对付一点聚酯纤维还是没有问题。

她将布条撕的满地都是。

摄像头看了过来，默默地记录着，似乎是在分析草青为什么要这么做。

然后草青就好像什么也没做过一样，继续发呆。

过了一会，通道里滚进来一个小机器人，转着两个打着圈儿的毛刷，开始收拾地上的残局。

草青伸手，抓住了这个小小的机器人。

然后狠狠地往玻璃上一砸。

砰地一声巨响，玻璃完好无损，机器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碎的四分五裂。

草青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盯着地上还在冒火的残渣。

“你叫什么天鹅，你就是个瘟鸟！”

“以为装个脑袋就能成精了，卖去回收废铜烂铁都没人要的破烂东西。”

“我那么信任你，你的良心都喂了狗吗？”

“黑心

烂肺的怪物，你不得好死！！！”

草青把地上的东西碾的稀碎。

尖叫谩骂之后草青开始痛哭。

用拳头疯狂捶打地面，整个实验室里，草青一个人的嚎哭和尖叫充斥整个房间。

黛西匆匆进来，错愕至极。

草青见到黛西，脸上闪过决然，她蓄足了力，用头撞向玻璃舱。

黛西扑上来，慌忙地按下一个按键，几乎同一瞬间，草青手臂一痛，留置针里，镇静剂注入她的体内。

草青的身体软倒在地上，神色里还残留着狰狞的癫狂。

其实辱骂黛西的效果或许会更好一些，但是后果的反噬或许会更严重。

现在这样刚刚好。

草青闭上眼睛，她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黛西把团队里的人叫了过来，包括在盯摄像头的研究员。

团队里，算上刘云，总共有七人。

刘云还在休假，她一点都不想来。

在看到群里的通知之后，她辗转反侧，最终，想给黛西留下一个好印象的念头占了上风，她还是来了。

来之前在星海空间里调整过状态，精神状态饱满的很。

一众研究员围着玻璃舱讨论。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换环境导致应激了？”

“要我说，还是实验室环境太差了，谁住这里不疯，讲了好多次，把我们这边办公室重装一下，抠搜死了。”

“要是接了星海，就不会有这种事了，去催一催测试组的基因测序，是不是又测别人的项目去了。”

“那边说算力不足，还需要时间。”

刘云跟在后面，记录他们的讨论。

“她晕之前一直在骂天鹅，天鹅怎么着她了？又骗小姑娘芳心了？”

“我看你是眼红吧。”

“欸，刘云，这一句别记啊。”

“镇静剂只适用于短期干预，新来的另外一只，已经出现呆滞的副作用了。”

“那只本来也挺呆的吧。”

这些人并没有讨论出什么行之有效的结论，黛西越听，眉毛皱得越紧。

黛西发话了：“行了，天鹅你最近和白鸭保持距离，不要去刺激她。”

机器人站在一旁，保持沉默。

微微偏了偏头，注视着方舱内已经陷入昏迷的草青，机器人的屏幕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黛西看向披头散发，神色扭曲的草青：“今天上面有人过来，她这样……也不算完全的坏事。”

草青已经从身体里飘了出来，一边听着他们的讨论，一边试验自己能够做到哪一步。

勉强能让书页翻到下一页。

这没什么用。

草青又尝试去触碰，桌面上，黛西配置好的试剂。

试剂中的液体发生了轻晃。

有门儿！

在草青尝试过用嘴吹，用手去够，用身子去穿，十八般武艺齐上阵之后。

桌上的试剂终于一点点地倾斜下来，歪倒，然后掉在地上。

试剂瓶的碎裂让所有人为之一惊，黛西快步走过来，盯着桌子边沿的残渣，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天鹅默默上前，开始收拾残局。

草青不再停留，上一回走马观花，这一回，她得把实验室里的路好好地探一探。

离开实验室之后，她要穿过一条非常长的走廊。

走廊的尽头是电梯。

电梯需要认证才能进入。

草青在旁边观察了一会，权限这一块的问题，或许天鹅有办法解决。

以天鹅的能力，大概率为她规划了一条非常详尽的路径，这是他的本职优势。

草青从墙壁里穿出去，再一次找到了惠子。

惠子呈大字型躺在地上，看起来前所未有的萎靡，瞧着似乎

刚刚哭过，眼睛通红。

草青伸手在惠子眼前晃了晃。

惠子无动于衷，眼泪落下来，打湿了眼下的绿毛。

在资源车里的时候，伴随着惠子营养渐渐丰富，那一身绿毛就和青葱的绿植一样，油光水滑。

原本非常鲜亮的绿斑，现如今，却黯淡地不像样子。

草青心里并不好受。

不能再让惠子继续留在这里了，谁知道这鬼地方还能弄点什么事出来。

天鹅坚决反对带走惠子，她如果想带走惠子，天鹅还能给多少帮助，就不好说了。

这栋楼总共有18层，最顶上是一楼，越往下，楼层越高。

真让人难以想象，地面之下，竟然也可以建起这么庞大的建筑。

草青的舱位在15层，惠子在14层。

1层，9层，18层都有离开楼区的通道。

草青想找一找，那个疑似可以看到她的女人。

她需要帮手。

如果那个天使真的看到了自己，到现在，黛西和天鹅都不知道这件事，就模糊指向，她是善意的。

草青人在屋檐下，手里筹码太少，连这点微弱的示好，也不得不计算进去。

这里的房间实在是太多了，一间套着一间，草青也就仗着自己是阿飘，走起路来忽上忽下，忽左忽右。

草青站在了16层。

她看见了很多稀奇古怪的生物。

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空气里飘的。

有的装在培养皿里，有的养在缸里，还有好些关在笼子里。

草青几乎以为自己在逛动物园了。

直到，她看见关在笼子里的人。

赤身裸体，黑色的头发披散下来，长长的指甲卷曲着，倒嵌入肉里。

她被绑在那里，从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

草青仔细去辨别了一她口中的话。

“杀了我。”

舱外，摆放着草青刚刚见过的，一模一样的滚沸红色液体。

总共有七种浓度，按照颜色从浅到深，而这个人面前，还摆放着四支。

这意味着，她已经注射了三支了。

草青心中发寒。

这笼子并不高，人在其中，根本无法舒展自己的身体。

草青这才惊觉，原来自己的那个不到四平的玻璃舱，居然已经算是这里的豪华套房了。

如果这试剂注入她的体内，她也会变成这个女人这样吗？

草青不想用自己去试验黛西口中的“你不一样”。

这样的女人不止一个，身上多多少少显露出一些非同寻常的特征来。

草青不知道她们是不是异种，她从她们面前走过。

她也并不是非要找到那个长了翅膀的女人。

也许会有别的什么人，或者异种，会有某种可以见到她的特别能力。

草青心里怀抱着微弱的希望。

她来到了17层。

这一层是大办公室，里面有好几百人，是那种密集排列延伸过去的格子间。

每一个人都在认真工作，无数光屏在他们眼前交替。

草青看了一眼，觉得不太对劲。

不是所有人都是黛西或者天鹅，每个人桌面都收拾的整整齐齐，这说明今天并不是普通的一天。

叮——

电梯的响声。

办公室里，大家工作的越发认真努力了。

目不斜视，目不转睛。

回想起黛西说的“上面来人了”，这是领导巡查来了，

一大群人从外面走进来，虽然不是草青记忆中的西装，但也都是很庄重的颜色。

走在人群中心的是一个男人，一头火红的头发，眼睛也是红的，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咧的很大。

他说：“行了，我是来接安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