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9章 先过我这关

“不是忘。”周玄度摆手，“是放一放。你先把剑拔出来，再回头去管南海的事。你想想，你现在人在中州，南海那边你能管得了吗？你管不了。你越惦记，心里越乱，越乱越拔不出剑。不如先专注眼前，把斩邪拿到手，到时候你回去救南海，不是更有底气？”

林阳没接话。他把茶杯端起来，凑到嘴边，又放下了。这个动作被周玄度看在眼里，老头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你不喝我茶？”

“周师叔，”林阳忽然笑了，“我爹说过一句话——别人请你喝茶，你要先看他给自己倒的是不是同一壶。”

周玄度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拍着石桌：“你爹是个妙人！好，好，你不喝就不喝，我不勉强。”他把自己杯子里的茶一口饮尽，亮了亮杯底，“看，没毒。我周玄度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在茶里下毒害一个晚辈。”

林阳点了点头，但依然没碰茶杯。周玄度也不再多劝，话锋一转：“行，茶的事不提了。我跟你说点正经的——明天有人要去剑冢，你知道吗？”

“谁？”

“我另一个弟子，叫孙玄明。内门排名第二。”周玄度慢悠悠地说，“他进剑冢试斩邪，是云衍师兄批准的。你要是想去，得先过他那一关。”

林阳皱了皱眉。云衍没跟他提过这件事。

“孙玄明什么修为？”

“筑基巅峰，差半步金丹。”周玄度笑眯眯的，“人很老实，不打弯弯绕，就是剑法硬。你要是连他都打不过，剑冢确实不用去了。”

林阳盯着周玄度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这老头绕了一大圈，又是请茶又是谈心，真正的目的在这里。他安排孙玄明明天进剑冢，就是要抢在林阳前面。如果孙玄明拔出了斩邪，林阳就彻底出局了。周玄度说他“放不下所以拔不出剑”那套话，是在提前给林阳的心理暗示——你拔不出来，别白费力气了。

“周师叔，”林阳站起来，“明天孙玄明

什么时候去剑冢？”

“辰时。”

“那我辰时之前到。”林阳冲他拱了拱手，“多谢师叔告知。茶我就不喝了，改天我请你喝南海的渔家茶，比这个烈。”

周玄度笑着摆手：“去吧去吧，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林阳转身走出竹林，后背绷得笔直。走出土路上了石阶，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手心全是汗。刚才那番对话，每一句都在交锋。周玄度说孙玄明“老实”，但安排一个老实人在他前面拔剑，这手段可一点也不老实。

他没有回客院，直接去了听云阁。

云衍还没睡，正在灯下看书。见林阳推门进来，他放下书卷：“茶喝得怎么样？”

“没喝。”林阳把经过说了一遍，包括周玄度那套“放不下所以拔不出剑”的说辞。

云衍听完，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了敲：“他急了。”

“急了？”

“孙玄明确实是我批准进剑冢的，但那是半个月前的事。周玄度现在才告诉你，就是想打你一个措手不及。”云衍站起身，走到窗边，“孙玄明修为够，但心性不行。他拔不出斩邪，周玄度自己也知道。他安排孙玄明明天去，只有一个目的——让你觉得自己来不及了，仓促上阵，自乱阵脚。”

“那我明天去不去？”

“去。”云衍转过身，“但不是去跟孙玄明抢。你明天去看他拔剑。”

林阳愣了：“看他拔？”

“对。孙玄明拔不出来，但你看他拔的过程，能明白斩邪到底认什么、不认什么。”云衍笑了笑，“周玄度以为给你设了个坎，其实他送了你一份大礼——让你提前看一遍剑冢里的情况。这种机会，平时求都求不来。”

林阳琢磨了一下，忽然笑了：“所以你让我明天去看孙玄明失败？”

“失败乃成功之母。”云衍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一本正经，但眼睛里明显带着笑意，“你去看了就知道，斩邪对心性的要

求到底有多苛刻。孙玄明是周玄度一手带出来的，剑法硬，心也硬，但太硬了，反而过刚易折。斩邪不认硬。”

林阳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云衍真人，苏晚棠那边——韩立传讯说黑鲨岛有第二个阵，她去黑鲨岛了。”

云衍的表情微微一动：“她自己去的？”

“应该是。”

云衍沉默了几息，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这姑娘跟你一个脾气。”

“什么意思？”

“没什么。”云衍走回桌边坐下，重新拿起书，“明天看完孙玄明，回来我有话跟你说。关于你爹当年为什么拔不出斩邪的真相——有些事，现在可以告诉你了。”

林阳心里一紧，想问，但看云衍已经低头看书了，知道问也没用，只好把话咽回去。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云衍在身后说了一句：“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看完孙玄明，晚上我跟你细说。”

林阳回到客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周玄度那张笑脸，一会儿是云衍说的“真相”，一会儿又是苏晚棠一个人跑去黑鲨岛的画面。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嘟囔了一句：“这棋下得，比我爹当年难多了。”

窗外，玄老坐在院子里剥花生，听见这话嗤笑了一声：“这才哪到哪。你爹当年一个人扛南海的时候，比你现在难十倍。你这才刚起步呢。”

林阳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推开窗：“玄老，你还没睡？”

“我睡什么睡。”玄老往嘴里扔了颗花生，“云衍真人让我盯着你，怕你半夜想不通，跑去找周玄度打架。”

“我没那么冲动。”

“你爹当年就干过这种事。”玄老嚼着花生含糊道，“大半夜跑去敲人家门，说要比剑，结果被人家的护山大阵弹飞出去三十丈。你比他强点，但有限。”

林阳无语地关上窗，重新躺回床上。这回他真睡着了，虽然梦里全是海浪和棋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