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 地下河

幽白抬起手。

一团柔和的白光在他掌心浮现，随后缓缓升起，悬停在地下室上方。

原本昏暗的角落瞬间被照亮。

墙上的霉斑、地面的水痕，连井沿缝隙里夹着的细小泥沙，都变得清晰起来。

被摄魂之握攥着的男人下意识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看着悬在头顶的光团，嘴唇哆嗦了两下，彻底没了其他念头。

苏远修没有理会他。

他来到井边，双手撑着井沿，俯身朝下面望去。

井壁很深。

上面一段砌着石头，到了更下面，便逐渐变成了凹凸不平的岩壁。

水面距离井口还有一段距离，映着上方的白光，看起来黑沉沉的。

幽白抬手一指。

一颗稍小些的光球落入井中，沿着井壁缓缓下降。

光芒照过的地方，湿润的岩石泛起细碎的亮光，偶尔还能看见水珠沿着缝隙滑落。

苏远修换了个角度，仔细看了一会儿。

没有人皮。

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趴在井壁上。

就连水面，也只是因为滴落的水珠，偶尔荡起几圈细小的波纹。

光球继续下降，没入水中。

下面亮起了一团模糊的白光，却仍旧照不到底。

苏远修皱了皱眉。

比他想象中深得多。

站在上面这么看，除了知道里面有水，似乎也看不出别的。

幽白朝井里看了一眼，随后抬手在子骷髅头顶敲了几下。

子骷髅转向苏远修。

“领主大人，幽白大人问，要不要让他下去看看？”

苏远修这才反应过来。

幽白的本体可是灵体，自然不用担心被水淹着。

“行，小心点。”

幽白点了点头，从子骷髅肩膀上飘起，缓缓沉入井中。

井壁上的光芒随着他一起移动，很快便照亮了更深的位置。

苏远修趴在井沿上，看着他的身影接近水面。

没有水花溅起。

幽白就这么没入水中，连水面的倒影都没有出现多少变化。

又过了片刻，那道身影便彻底看不见了。

只剩下一团白光，还在不断往下移动。

……

井水下面，比上方看起来更加宽敞。

幽白沿着岩壁向下，很快便越过了人工修整过的部分。

四周逐渐变成天然的石壁，裂缝间夹着泥沙，照明术的光芒扫过去，还能看

见一些被水流磨得光滑的凹槽。

他没有停下，继续下沉。

过了一段距离，原本围在身旁的岩壁忽然向两侧延伸。

水流也随之变得明显起来。

这里已经到了井的下方。

一条藏在地下的暗河，从这片岩层之间穿过。

井里的水，便与这条暗河相连。

幽白停在出口附近，朝前方望去。

照明术的光芒只能照亮身边一片水域。

更远处仍旧漆黑，细小的泥沙随着水流飘过，在光芒中形成一层朦胧的遮挡。

他试着将感知向外延伸。

片刻后，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不对。

在上面时，他还能清楚分辨附近的动静。

可到了这里，探出去的灵识却像是受到了某种干扰，越往远处，传回来的感觉便越模糊。

同一个方向，前后两次探查，甚至会出现不同的距离感。

幽白没有贸然顺着水流深入。

他先回头确认了来时的井道，又将照明的光球往前送出一段。

白光沿着水流移动，照出一片倾斜的岩石。

岩石下面堆着厚厚的淤泥，几块碎石半埋在其中，看不出什么异常。

幽白换了个方向，再次尝试。

结果依旧如此。

这里没有明显的阴气波动，也感受不到熟悉的亡灵气息。

至于是什么东西在干扰他的灵识，他暂时无法判断。

也许与附近的岩层有关，也许还有其他原因。

单凭眼前这些东西，得不出结论。

他朝暗河深处看了一会儿，最终收回了光球。

苏远修还在上面。

在无法准确判断周围情况的时候，自己不适合离开太远。

幽白重新找到井道，沿着来时的方向向上飘去。

……

井口旁。

苏远修已经站直身体，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水面上。

身后的男人不敢出声。

地下室里，只剩下水珠落下的轻响。

终于，井下的白光重新变得明亮起来。

幽白从井口飘出，重新落在子骷髅肩膀上。

“怎么样？”

苏远修立刻问道。

幽白抬起手，在子骷髅头顶接连敲了几下。

“领主大人，下面连着一条地下河。”

“幽白大人的灵识在那里受到了干扰，无法准确探查周围的情况。”

“水下也看

不清楚，所以没有继续深入，先回来向您禀报。”

苏远修看向幽白。

“连你也受影响？”

幽白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回来就对了，先别急着往下探。”

苏远修朝井下看了一眼。

这地方，果然没表面上这么简单。

他又转头看向被大手抓着的男人。

“你知道下面连着地下河吗？”

男人连忙摇头。

“我没下去过那么深。”

“以前清井，也只是把底下堵着的地方挖开，水一多，就让人上来了。”

他说着，忍不住看向井口。

刚才幽白直接沉进水里的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连这样的存在下去以后，都说下面不对劲。

这口自己家用了这么多年的井，此时再看，竟让他有些不敢靠近。

苏远修没有继续问他。

连人皮为什么会动都没弄明白的人，指望他解释地下的情况，显然不太现实。

他站在井边思索了片刻，抬手朝幽白招了招。

“先不往下去了。”

“把知道的这些理一理，再决定从哪儿查。”

……

井下。

随着幽白离开，最后一点白光也消失在了上方。

地下暗河重新陷入黑暗。

水流裹着细沙，从岩层之间缓缓穿过，流向更深的地方。

幽白刚才照见的那片斜坡下面，还有一处向下延伸的宽阔裂隙。

越过裂隙，河床便陡然低了下去。

沉积多年的淤泥覆盖在底部，表面散落着碎石，乍看之下，与暗河其他地方没有什么区别。

可若是将那些泥沙全部掀开，便会发现，下面根本没有岩石。

那是一片苍白的皮肤。

皮肤一直向两侧延伸，远远超出了上方井道能够照见的范围。

埋在淤泥下面，被水流日复一日地冲刷，已经填满了细沙。

而在更深的位置，厚重的皮肤紧紧合拢，形成一道漫长的缝隙。

那是一只闭着的眼睛。

整条暗河的一段，正从它的眼睑上方流过。

眼角深埋在岩层与泥沙之间，一些的液体缓缓渗出，很快便被流过的河水带走。

水流继续向前。

一部分绕进上方的裂缝，补入那口老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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